第302章 北地第一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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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那些镇子、庄子,早被打著「均田免赋」的闯王军占了个干干净净,
田地里的庄稼,庄院里的粮食,全都成了闯王军的囊中之物。
那些常年被世家大族欺压、吃不饱穿不暖的泥腿子们,听闻他来了,皆是趋之若鹜,纷纷投到他的帐下不过短短数月,闯王帐下,便已聚起了数万人马。
一时之间,北境之上,闯王军声名赫赫!
甚至于,闯军布置在宛平城的前哨,距离四九城的西门不过数里之遥,
站在城墙上,便能隐约看到闯王军的旗帜寒风中猎猎作响。
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蜷缩在四九城内城之中的张大帅,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卸了爪的病虎,没了往日的威风,早晚得被闯王军一锅端了,
四九城,迟早会换主人。
可偏偏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辽城那位马匪出身的张老帅,却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而来。要知道,这位坐拥东北之地的老帅...可是北境当之无愧的第一军头!
于是乎...流言又起,搅得整个北境人心惶惶。
有人说,这是四九城的张大帅向北边求了援,随意辽城那位昔日与他喝过血酒、拜过关公、义结金兰的兄弟,才念及旧情,特地赶来救他;
还有人说,那位号称「北境之狐」的张老帅向来心思深沉,怎会轻易给他人做嫁衣?此番南下,哪里是来救兄弟的,分明是想趁著北境大乱坐收渔翁之利;
还有个更夸张的说法,说是那位号称「北境第一公子」的张少帅,早已偷偷南下,暗中与南方军接治,想要平分这天下,一半归南方军,一半归辽城张家。
诸多言语纷纷扰扰,像一团乱麻,缠得整个北地喘不过气来。
也正因这般流言,北境的三大股势力一一张大帅的残部、闯王军、张老帅的南下大军,竞都暂时偃旗息鼓,互不侵扰,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没人敢先动手,没人敢打破这平衡。
而就是在这节骨眼上,李家庄内宅后门,一辆未著任何标识的马车,向南疾驰。
津城外数十里,
春风料峭,一处郊野食酒肆。
些许腥膻味的热乎气透过半掩的布帘,散在了风里。
食肆外头,一群脚夫、挑夫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他们裹著一件打满补丁、再也不能更破的棉袄,缩头缩脑地蹲在凳子上,双手拢在袖管里,嘴里哈著白气,聊著天南地北的趣事,
有说有笑,倒也热闹。
只是,他们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飘向食肆旁的官道。
这条官道,是从申城方向北上的必经之地。
此刻,无数裹著羊裘大氅、面色惶惶的老爷太太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官道上,
官道上,满是连绵不绝的人群,男女老少,络绎不绝,把整条车马道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大多神色苍白,嘴角泛著乌青,步履蹒跚,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泥点,
都是从南边来逃难的,
趁著这些个南人狼狈不堪时,食肆外头这些脚夫挑夫便会凑上去,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殷勤招呼,大约都能用高于平时几倍的价钱...揽个好活计。
官道上,有些南人似是没料到北境冷冽,还穿著南边的薄衫。
这时候,路边便会窜出几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笑嘻嘻凑上来,手里捧著一件破旧的棉袄,不由分说地塞进那些衣衫单薄的逃难人手里。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那些壮汉便会面色冰冷地吐出一个数字,说出个价钱。
数字吓人得很,足够在寻常布庄里买上十几件崭新的棉袄了。
可这些逃难的人连个马车都雇不起,哪会是有身份、有家产的人?
面对壮汉们的蛮横,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掏出身上仅有的碎银子,若是动作满了些,少不得挨上几巴掌、几拳头。
于是乎,囊中愈发羞涩。
眼下自然谈不上流民二字,但若再挨些时日,等兜里那些碎角子都给那些吸血鬼掏空了,这些南来之人...怕也只能把性命甩在这荒野了。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自北向南而来。
马车算不上豪奢,只是最为常见的双马四轮,车厢是普通的榆木所制,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有些地方还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可马车上插著的那两柄青色小旗,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道路,神色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出一青色小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绣著一个苍劲有力的「清」字。
这是清帮的车。
要说这北境江湖,清帮便是首屈一指的帮派,无人敢招惹。
数百年前,清帮还都是些扛码头、搬货物的苦哈哈。
后来,借著大顺朝海运繁盛的东风,这些苦哈哈抱成了团,历经数百年的绵延,硬生生从一群底层苦役,发展成了如今雄踞北境、手眼通天的庞然大物。
便是那些割据一方的小军阀头子,面对清帮,也得礼让三分。
驾马的,是个裹在蓑衣里的胖子。
蓑衣是浆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边角磨出了毛茬,裹在他圆滚滚的身形上,倒像是裹了一团胖乎乎的棉花。
他身形肥胖,却不显笨拙,手上马鞭轻轻一扬,发出「咻」的一声轻响,两匹拉车的马便是齐声一嘶.放缓了步子。
马车缓缓停在了这处简陋的食肆旁。
这鱼龙混杂的郊野官道旁,能开这么一家食酒肆,老板自然是有些手段和背景的,
食肆里,一个眼尖的小厮瞧见马车停下,立马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从店内颠颠地迎了上来,这小厮脚步轻快,语气殷勤:「几位爷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咱这小店,有热乎的饭菜,也有干净的客房,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那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指尖一弹,银锭子便「当嘟」一声,落在了小厮手里,
胖子声音洪亮,带著几分不耐:「吃饭,挑些新鲜的吃食,把你家最拿手的菜式都给爷端上来,别偷工减料。」
小厮双手接住银锭子,掂了掂,入手沉坠,连忙点头哈腰:「好嘞好嘞,几位爷放心!」
那胖子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手指往马车上的青色小旗指了指,声音陡然变冷:「别给爷废话。你家那杨掌柜,去年欠咱清帮的租子,还没给呢吧?」
闻声,小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胖子笑容和煦了几分,拍了拍小厮的肩膀:「你也放心,咱爷们几个今日来只是来吃顿饭,倒也不管你家掌柜欠租子的事。
今日,你把咱爷几个招呼好咯,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敢怠慢,休怪爷不客气。」
小厮晓得来了硬茬,赶紧又挤出个笑模样,做了个迎客的手势。
这胖子却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朝著马车上,做了个请的手势:「您二位爷请下车。」
率先下车的,是个身形消瘦、面容普通、手上握著一柄狭长长刀的江湖客。
紧接著,马车里又走下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
这大汉样貌普通,肤色黝黑,繁密的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倒也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只是言行举止间,这虬髯大汉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
三人进了食肆。
进去之前,那胖子对这大个子低声说了句:「祥爷,我便只送到此处,待会有津城的兄弟来接应您二位了,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听到「祥爷」二字,那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眉头皱了起来。
这胖子立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说道:「刀爷对不住,您二位里边请!」
这络腮汉子,自然便是盖头换面的祥子。
此行,他只带了津村隆介一人,
因申城那场乱局,十里洋场的清帮总舵那边,开出了江湖令一一广邀北地群豪去申城共谋大局!而此刻,祥子便藉著旧日北地一个刀客的身份..赶赴申城。
这身份是风宪院亲手挑出来的,又得了四九城清帮齐老舵主作保,堪称天衣无缝。
只是...这身份有些特殊一一唤作「李一刀」。
十多年前,那位惯是独来独往的北地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