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毛奇的好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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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副官特勒斯尔上校几乎是撞进来的。他的军帽歪了,脸色煞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弗朗茨的记忆里,这个跟随自己好几年的老副官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即便是自己决定亲自前往西线的时候,特勒斯尔也始终保持着哈布斯堡宫廷侍从武官应有的体面。
“陛下。紧急情况。”
弗朗茨放下茶杯。
特勒斯尔深吸一口气,但声音仍然在发抖。
“今天凌晨,我们的骑兵侦察队在韦尔尼格罗德以南发现了大量普军行军痕迹——车辙、马粪、营火灰烬,规模至少在数万人以上。上午十点左右,情况进一步恶化——巡逻队发现哈尔斯莱本和阿舍尔斯莱本附近的哨站全部失联。我派人去查看,那些驻军已经被消灭了,陛下。全部。他们没能发出任何消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强迫自己把话说完整。
“根据哨站被拔除的位置推算,极端情况下,普军前锋距离马格德堡可能已经不到三十公里。我们目前判断,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卡尔亲王。”
弗朗茨一开始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困惑。卡尔亲王——腓特烈·卡尔,人称“血亲王”——可是,他的主力在莱茵兰地区被弗朗茨的奥军给击溃,据说亲王殿下还负伤了,奇怪。
按理来说,防守者应该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投入柏林防御战,因为柏林是普鲁士的首都,是普鲁士的心脏。任何一个正常的统帅在首都被围攻的时候,都会把全部力量集中到首都防御上。
除非那个统帅是毛奇。
“我已经采取了紧急措施,”特勒斯尔上校继续说,“我第一时间通知了禁卫军司令威廉·冯·斯佩勒伯爵,他现在正带领禁卫军第1骑兵师往马格德堡方向赶。但是陛下——”
他的声音紧了起来。
“禁卫军主力都随阿尔布雷希特大公去了柏林参加攻城战,马格德堡这边一共只有克罗地亚第4混成旅——还是刚从前线撤下来修整的——加上一个禁卫军旅,两个后备步兵营。而我们不清楚卡尔亲王究竟带了多少人,更不知道毛奇元帅其他的部队现在在什么位置。陛下,怎么看都非常不安全。”
他上前一步。
“陛下,请尽快撤离。”
弗朗茨站了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柏林出发,向西滑动,经过波茨坦、勃兰登堡、绕过马格德堡,然后向南——哈茨山。
他明白了。
毛奇根本没打算死守柏林。
从一开始,柏林防线上的那些棱堡、堑壕、预备队——那些正在被重炮一个一个碾碎的防御工事——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诱饵。毛奇把动员兵和后备军扔进柏林,让他们去承受奥地利重炮的打击,去拖延时间。他果然还是喜欢机动作战。
哈茨山,秒啊。
毛奇的算盘打得精妙绝伦:柏林可以丢。一座城市,哪怕是首都,只要威廉一世没说投降,这场仗也能勉强打下去。但如果能把奥地利皇帝和他的指挥体系一锅端——如果血亲王的精锐能够突袭马格德堡,击溃这里的守军,甚至俘虏弗朗茨·约瑟夫本人——那么整场战争的天平就会在一夜之间逆转。
柏林不是目标,马格德堡才是。准确地说,弗朗茨·约瑟夫本人才是。
弗朗茨盯着地图看了整整半分钟,然后笑了。
“好棋。”
特勒斯尔上校几乎要崩溃了。他的皇帝在微笑——在不知多少普鲁士精锐正从三十公里外扑来的时候在微笑。
“陛下!别说什么棋不棋的了!”特勒斯尔的声音拔高了,他在十二年的侍从生涯中第一次对皇帝提高嗓门,“陛下。他们连哨站都是无声拔掉的——一个信号都没放出来!这说明普军的前锋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精锐部队!我们连对手有多少人都不知道,为了您的安危,快走吧。”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抓弗朗茨的胳膊——这个举动在任何宫廷条令中都是大不敬,但特勒斯尔顾不了这么多了。
弗朗茨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
“特勒斯尔。你觉得毛奇为什么选择打马格德堡。“弗朗茨没有等他回答,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因为他知道,只要我在马格德堡,我就不会跑。我是奥地利皇帝。我跑了,奥地利军队的士气会受到严重影响。他赌的就是这个——赌我要么留下来被围,要么仓皇撤退动摇军心。”
弗朗茨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满脸急切的副官。
“所以我不跑。”
特勒斯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传令,”弗朗茨说,“命令柏林前线的阿尔布雷希特大公和总参谋长贝克将军继续按计划进攻,不要因为马格德堡的情况分兵回援。命令第9军和第11军从汉诺威向东收缩,向马格德堡方向靠拢。斯佩勒伯爵的骑兵师到了之后,让他立刻来见我。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哈茨山的位置。
“通知所有骑兵侦察部队全面展开,我需要确切的情报。卡尔亲王究竟有多少人。编制番号,行军方向,一切细节。我需要在今晚之前知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茜茜的信。
“还有,给我换一杯热茶。”弗朗茨说。
...
哈茨山,布罗肯峰以北。
普鲁士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被松林包围的猎人小屋里。原本属于一个安哈尔特的护林官,一个月前被工兵连征用,加固了石墙,屋顶铺了泥土,四周挖了一圈浅壕。从外面看仍然像一座不起眼的林间小屋,但通往这里的几条小路都被伐倒的树干封死了,林子里每隔五十米就有隐蔽的步哨。
小屋前方的山坡上清出了一片空地,几块花岗岩叠成粗糙的观察台,台上架着一架口径极大的弗劳恩霍夫黄铜望远镜,是从柏林天文台拆下来的,用骡马沿山路运了两天。镜口朝北,晴天的时候据说能看到三十五公里外马格德堡的教堂尖顶。
赫尔穆特·冯·毛奇元帅弯着腰,右眼贴在目镜上。
镜头里,北面的平原上有两支骑兵纵队沿着乡间公路向南缓慢移动。奥地利轻骑兵——帽子上的白羽毛认得出来。队形松散,大约两个排,前后各有散兵做斥候。
例行巡逻。不是搜索,不是战斗侦察。他们甚至没有展开横向搜索线。
毛奇直起身,揉了揉酸涩的右眼。
“卡尔亲王出发多长时间了?”
副官格拉赫中校翻了一下手里的皮面记录本。“十八个小时,元帅阁下。按预定计划,应该已经通过了哈尔贝尔施塔特北面的林线。”
“嗯。他们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五万多人的行军纵队,就算是夜间行军,就算绕开了主要道路,这个时间应该也足够让消息传到马格德堡的奥地利指挥部了。
格拉赫中校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元帅阁下,恕我直言——这真的不是让卡尔亲王去送死吗?”
“闭嘴。”
声音从小屋门口传来。参谋长瓦尔德泽上将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电报纸,靴子上沾满泥浆,身上带着一股烟草味。他瞪了格拉赫一眼,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不见血,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格拉赫立刻站直了身体。
沉默了几秒。山顶的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战争就是无情的。”毛奇元帅没有转身。“如果你想避免死亡,格拉赫,我建议你脱下这身军装。”
格拉赫中校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毛奇元帅这才转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倦。然后迈步走回小屋。
...
屋内狭窄昏暗,两盏煤油灯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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