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犹犹豫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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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回身来。贝克还站在地图前,铅笔夹在指间,安静地等着。屋子里还有几个人——禁卫军第七掷弹兵师师长特奥多尔少将靠在墙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特勒斯尔上校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电报本。
“贝克,”弗朗茨开口了,“柏林攻坚战,你估算过伤亡吗?”
贝克沉吟了一下。他不是那种为了讨上级欢心而粉饰数字的人,这也是弗朗茨让他当总参谋长的原因之一。
“如果帕佩决心死守,逐街逐巷地打,”贝克慢慢地说,“我军伤亡不会低于守军的两倍。柏林的建筑密度很高,石头和砖墙构成的街垒比野战工事还难啃。我们的重炮优势在巷战中会大打折扣——如果按照俄国进攻君士坦丁堡那种程度,我们恐怕需要把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整座城市夷为平地……”弗朗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柏林变成废墟,普鲁士人就会恨我们入骨。不是十年二十年的仇,是写进史书里、刻进骨头里的那种仇。从此以后就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陛下。”
说话的是特奥多尔。他从墙边站直了身子,右手从胸前放下来,语气比在场其他人都直。禁卫军出身的将领大多有这个脾气——他们是皇帝的亲兵,自认为有资格说旁人不敢说的话。
“您还在抱有幻想吗?”
贝克的眉毛动了一下。
“您想想,”特奥多尔往前迈了一步,“经此一役,普鲁士还会跟我们和解?我们把威廉一世从柏林撵了出去,是仓惶出逃那种撵法。我们的战争目标就是肢解普鲁士,这一点柏林心知肚明,全欧洲都心知肚明。普鲁士人没有投降,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还能赢,是因为他们知道投降了也是被大卸八块的命。既然怎么都是结仇,那——”
“咳。咳咳。”贝克咳嗽了两声。
特奥多尔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站台上的吆喝声和铁轮碾过轨道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弗朗茨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你说得对,特奥多尔。”
他的声音平静,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那个转折——不是客套,是真的想通了。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奥地利眼下占着压倒性的优势,如果因为英国人一封措辞漂亮的照会就停下来,给普鲁士喘息之机,给英国远征军集结的时间——那下一次再打,就不是奥普战争了。那会是一场卷进英国、法国、俄国、普鲁士的全面冲突,堑壕从阿尔萨斯一直挖到加利西亚,几百万人在泥浆和铁丝网里互相屠杀。弗朗茨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那幅图景。
他不能让那一天到来。
“传令。”弗朗茨转向特勒斯尔,“今天下午,所有可用飞艇升空,在柏林上空抛洒传单。内容如下——”
他停了一下,措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帝国军队不以柏林平民为敌。为免无辜生灵涂炭,奉劝柏林市民自即日起,从西侧波茨坦方向和北侧奥拉宁堡方向有序撤离。帝国军队保证不对撤离平民采取任何敌对行动。同时,致柏林守军司令亚历山大·冯·帕佩步兵上将——帝国军队对将军阁下的英勇深表敬意,但大势已定,负隅顽抗只会让柏林这座伟大的城市沦为焦土。为保存柏林这座伟大的城市,恳请将军阁下慎重考虑体面的停战。”
特勒斯尔飞快地在电报本上记录,笔尖刷刷地响。
“攻城时间呢,陛下?”贝克问。
“暂定十月二十七日。”弗朗茨的目光回到地图上,手指点了点柏林南郊的几个标注点,“等后续的攻城重炮部队全部到位。贝克,这些年你在暴风突击军团模拟过不止一次攻城实战演练,柏林攻坚的指挥,就交给你了。”
贝克把铅笔插进上衣口袋,立正。
“明白,陛下。”
弗朗茨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被红旗包围的蓝色圆圈——柏林——然后拿起军帽,向门口走去。
指挥部外面,十月的阳光淡淡地铺在站台上,没什么暖意。又一列军列刚刚靠站,闷罐车厢的铁门被从里面哐当一声推开,士兵们鱼贯跳下来,背包、步枪、工兵铲,装具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站台尽头,几个炮兵在拿粗麻绳拉拽一门蒙着帆布的重炮,轮子卡在了铁轨和站台的缝隙里,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喊加把劲。
弗朗茨走下台阶,路过的士兵认出了他,纷纷立正敬礼。他一一还礼,步子没有停。
抬头的时候,正北方向的天空里,五艘飞艇排成一字纵队,灰白色的艇身在云层进。
弗朗茨站在站台边缘看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艘飞艇的尾影消失在地平线的灰霾里,才转身上了自己的指挥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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