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主动上门(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月殊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搅了搅碗里的粥,“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救出来要紧。”
鸾刀“嗯”了一声,目光从槐树上收回来,落回铜镜上。镜子里那张脸,依旧是她的脸,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藏着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藏得太久了,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一壶春继续是打烊的状态。
往日里这个时辰,正是茶坊最热闹的时候,南来北往的客商坐满了大堂,周不辞端着托盘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嘴里喊着“借过借过”,厨房里炉火正旺,茶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满屋子都是茶香和笑声。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寂静,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把整间铺子裹得严严实实,闷得人喘不过气。
鸾刀以前没觉出什么来。
她每天忙进忙出,算账、招呼客人、跟周不辞斗嘴,日子过得像陀螺一样转,可现在,周不辞不在店里,这铺子竟是如此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桌面上细碎的声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姜氏决定上报长安。
鸾刀决定釜底抽薪,一纸文书告上官寺。
她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蘸饱了墨汁,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斟酌措辞,在想怎么写才能让官寺不敢置之不理,在想怎么写才能既不激怒将军府、又能把事实说清楚。
笔尖的墨汁凝成一滴,悬在笔锋上,颤颤巍巍的,随时都会落下来。
不料这个时候,周不辞就回来了!
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周不辞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发髻跑散了一半,碎发糊在脸上,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子。
“掌柜的!我回来了!”
鸾刀手里的笔“啪”地落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桌,溅在她袖口上,溅在她刚写了一半的状纸上。
-
听周不辞说,姜梅询被送回了姜府。
鸾刀和月殊都震惊不已。
鸾刀拉过周不辞,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还要掀他衣服。吓得周不辞连连后退,双手护住衣襟,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掌柜的!掌柜的!我真没受伤!那伙人没为难我!”
鸾刀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真没为难你?连打都没打?”
“没有!骗谁也不能骗您啊!”周不辞急得直跺脚,“将军府的人确实没对我动刑,连骂都没骂一句。”
这便奇了。
鸾刀眉头紧皱,一字一句地问:“连审问的环节都没有?”
周不辞使劲摇头,“没有。我只是被关押了。刚开始是挺害怕的,觉都睡不着,生怕半夜有人来提审。可后来就觉得挺奇怪的,倒是不怕了。”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再后来,就有将军府的人来了,跟我说可以离开了。”
鸾刀和月殊面面相觑。
“姜公子呢?”鸾刀追问,“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周不辞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俩被带走后就被分开关押了,我也很担心姜公子的情况。”
-
姜府。
鸾刀被丫鬟引着进了内院,还没到正厅,就看见许氏迎了出来。许氏的眼眶还红着,可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再是前几日的惶恐和绝望,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鸾!”许氏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想命人请你过来呢。梅询他没事,肩膀上的伤也被处理过了,恢复得很好。许神医亲自看的诊,说伤口虽深,但没伤到骨头,养些时日就好了。”
鸾刀更觉奇怪了。
她跟着许氏进了正厅,看见姜梅询正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鸾刀发现他的确无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可精神很好,不像受过刑的样子。
姜梅询放下书,告诉鸾刀,他被带走后并未被关押,而是被安置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里,有床有被,有茶有水。
将军府的人找来了许神医给他处理伤口,然后就让他养伤,除了不能出房间外,也不见有人来问他什么。
“那他们为什么抓你?”
姜梅询摇头,“不知道。”
鸾刀虽说想不通,可亲眼看见姜梅询和周不辞没事,心也放下了。
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松得她浑身发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可紧张过后,就是愤怒。
既然放了人,说明将军府已经查明了事实。然后呢?抓错了人,就一点交代都没有?
月殊和周不辞都劝她息事宁人。
月殊拉着她的手,“阿鸾,他是守城将军,又是长安亲派的人。还不知道他在锁阳城待多久呢,结下梁子总归是吃亏。”
周不辞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掌柜的,月殊姐说得对。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鸾刀没说话。
她当然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她经营茶坊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那些仗势欺人的,那些鱼肉百姓的,那些以为自己有权有势就能为所欲为的她见得多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低头。
可道理是道理,念头是念头。
念头起来了,就会心生不满和怨。
那怨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鸾刀心想:这周无咎,最好没什么把柄落她手上。否则,她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这个念头没热乎小半天。
傍晚时分,夕阳将落未落,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云霞,把整座锁阳城都染成了绛红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摊贩们在收摊,吆喝声此起彼伏,是收摊前最后一波热闹。
一壶春的门板还没有上,鸾刀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算这几日打点花出去的钱。
月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周不辞在打扫卫生,拖把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门被人推开了。
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西北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吹得桌上的茶杯叮叮作响。鸾刀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颀长的轮廓,和那双过于清冷的、像是淬了冰的眼睛。
周无咎。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随从,没有卫兵,就一个人,站在一壶春的门口。
鸾刀手里的算盘“啪”地落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噼里啪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