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结下梁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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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这世上有天理。我也相信……既然周将军是战功赫赫之人,自然不会胡乱攀诬。否则——”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天理,怕是不会答应。”
周无咎垂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那目光停在他脸上,停在他肩膀上那支还在往外渗血的箭伤上。然后周无咎收回目光,调转马头,动作干脆利落,衣袍在风中烈烈作响,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那声音从密集变得稀疏,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乔如意站在那里,握着刀,指尖泛白,指节根根分明,刀尖垂向地面,在阳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锋利的影子。
她盯着周无咎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那团火还在烧,烧得她眼眶发红,烧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月殊上前拉住乔如意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还带着微颤。那颤抖很细微,却真实地传到了乔如意的皮肤上。
月殊的声音压得很低,“阿鸾,你千万别冲动。跟周无咎硬碰硬,绝对会吃亏。”
乔如意没说话。
她盯着周无咎消失的方向,盯着青石板路上那几滴还没有干透的血迹。她的手指攥紧了刀柄,攥得指节泛白,骨节根根分明。
刀柄上的纹路深深地嵌进她的掌心,硌得生疼,可她像是感觉不到。
良久,她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走。”
月殊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乔如意转身,裙摆在风中猛地一甩,那绛红色的衣袂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迈开步子,步伐又急又重,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去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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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是当地望族,名声在外。
几代人累积下来的根基,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撼动的。
真要是闹上长安城,势必也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乔如意心里清楚,这一去,不是去求人,是去商量,是去布局,是去把那些散落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可三天下来,姜氏的族长都快把将军府的门槛踏平了,周无咎仍旧没有放了姜梅询的意思,更别提释放一壶春的伙计了。
第三日午后,一壶春的天字间。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窗棱上,在桌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茶点摆了一桌,精致得很,却没人动。那茶早就凉了,杯口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姜氏族长坐在上首,六十来岁的年纪,鬓发花白,平日里精神矍铄,此刻却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老树,背脊都有些佝偻了。
他面前那杯茶,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冷,一口都没动。
姜父坐在他旁边,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姜家人特有的那种清正之气,此刻那清正之气全被怒火烧成了焦躁。
他的手按在桌上,指节泛白,那桌面被他按得微微发颤。
各色茶点摆了满桌,没半点品尝的心思。
这三日,一壶春是打烊的状态。
门板上了,窗板关了,只留一扇小门供人进出。
乔如意和月殊为了打探将军府的消息,费尽了心思,钱财也打点了不少。
托了人,递了话,塞了银子,能想的法子都想了。
可那些银子,怎么送进去的,又怎么被退回来。
没人敢收,也没人敢因为这件事得罪将军府。
姜氏一族更是费心走动。
姜家在锁阳城扎根几代人,姻亲故旧遍布朝野,族中子弟在长安为官者也不在少数。可这一次,那些往日里热络的门路,全都不灵了。要么是推脱不见,要么是见了面也只说“此事棘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到什么时候?
姜梅询的伤等得起吗?
姜父大手拍案,“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霍然起身,震怒道:“将军府欺人太甚!我必将此事上报长安!”
姜氏族长短短三日也像是老了十岁,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姜父,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此等事,是对姜氏的奇耻大辱。黄口小儿,竟敢对姜氏闭门不见,视我姜家如无物!”
乔如意与月殊端坐对面。
相比三日前在长街上恨不得杀人的模样,眼下乔如意倒是冷静下来了。
她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张脸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她的眉眼依旧是那副精致的模样,可眼底的怒火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克制的冷。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梅询之前说的话没错。就算是将军府,也不能随意安插罪名。更何况,那个周无咎不会不清楚得罪姜氏的后果。”
她顿了顿,目光从姜父身上移到族长身上,语气笃定:“所以现在没消息传出来,或许也是好消息。至少说明,他们没有坐实罪名。否则,早就该放人了,或者早就该定罪了。”
姜氏族长忧心忡忡,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现在就是不清楚这罪名是否是有的放矢。或许将军府的背后,是对姜氏不利的人。”
乔如意心里一激灵。
姜氏名门望族,要说背后没仇家,不可能。
那些在朝堂上、在地方上、在利益纠葛中结下的梁子,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如果周无咎的背后站着那些人……
姜氏族长看向乔如意,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若真如此,那便是我们姜家,将一壶春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