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竟然就是昆吾(2/2)
这种心境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河面。
浑浊的河水在风沙中微微荡漾,却仍能映出模糊的倒影。那影子里,有一张脸正怔怔地看着她——
是她自己的脸。
乔如意猛地一怔。
她的目光落回女子脸上。
年轻,悲怆,眉眼间染上的哀恸衬得那张脸愈发楚楚动人。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在灰扑扑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呜咽。
那种美,是破碎的,绝望的,让人心碎的美。
可是,乔如意的后脊梁爬上寒意。
那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往上蹿,沿着脊椎蔓延到后颈,到头皮,整个人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张脸,跟她一模一样的脸,正在凄惨哭泣,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正在用她的脸,流着她的眼泪。
乔如意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滑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视线下意识移开,落在那躺在地上的男子身上。
这一瞧,心里就咯噔一下。
也是她熟悉的脸。
是姜承安。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躺在枯黄的草皮上,双眼紧闭,嘴唇发青,胸口看不出任何起伏。
那身长衫上沾满了血迹和沙土,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结成一块块触目惊心的斑驳。
乔如意的呼吸加促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跳得她眼前发花。
她艰难地张开嘴,想开口。
可该唤眼前这女子什么?
只能“哎——”了一声。
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嘶哑,艰难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眼前女子没有反应。
她就那么跪着,垂着脸哭泣,对乔如意的声音充耳不闻。那哭声没有因为外人的到来而停止,也没有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收敛,就那么继续着,绝望地、旁若无人地继续着。
乔如意僵直地站在旁边。
有一瞬,她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凝固的。那凝固不是静止,是一种沉重,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盯着这红衣女子。
如果不看脸,光是瞧着这道身影,她一点都不陌生。那纤细的腰身,那微微垂下的脖颈,她在梦里见过太多次了。
还有地上躺着的人。
不是姜承安。
是曾在她“梦中”出现的梅询哥哥。
那个在茶楼里作画、眼神温柔的男子,那个被冷箭射中、倒在血泊里的男子。
此刻他就躺在这里,躺在这片被黄沙侵袭的草皮上,一动不动。
而这个红衣女子乔如意怎会陌生呢?
她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在她的恍惚中,在她每次以为那只是幻觉的时刻。
那个骑着马穿过古街的少女,那个跟梅询嬉笑的姑娘,那个冲向少年将军、被质问“你的刀呢”的女子。
眼下,就这么真实地在乔如意的眼皮子底下。
只不过这一次,她清清楚楚看见了女子的脸。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真是头一回。
近到乔如意能看见女子脸上那些极细的绒毛。
它们覆在她脸颊上,被泪水打湿,软软地贴在皮肤上,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又像蒙在珍珠上的那层薄雾,脆弱得让人不敢伸手去碰。
不是梦。
所以,是幻境?
乔如意靠近一步,又一步,她缓缓蹲下身,和那女子平齐。
梅询已经没了呼吸。
胸口没有起伏,嘴唇发青,眼睛闭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是那身长衫上的血迹太刺眼,那苍白的脸色太刺眼,刺得人眼眶发酸。
红衣女子还在哭。她一手紧紧攥着梅询的衣衫,攥得指关节都泛了白,像是只要不松手,他就不会离开。
乔如意盯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喉咙堵得厉害。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已经走了,你……节哀。”
说这句话时,乔如意心里也难受得紧。
毕竟那是跟姜承安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她见过太多次,温和的,疏离的,偶尔带着笑的。
她一直觉得,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就是姜承安。
而姜承安的结局,何尝不是令她悲恸?
女子仍旧对她充耳不闻。
她的视线就落在梅询身上,没有偏移半分。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
这一刻,乔如意明白了,眼前这女子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想了想,抬手缓缓伸向女子。她想确定一下,自己能不能摸到她,能不能碰触到这道身影。
指尖距离女子的肩膀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碰触到的瞬间,乔如意瞧见女子的眸光猛地一厉!
那目光里,有阴冷,有恨意,有某种深不见底的、让人胆寒的东西,飞快地划过眸底。
乔如意一激灵,手僵在半空,与此同时视线一扫,瞧出了端倪。
女子是一只手紧攥着梅询的衣衫,另只手扣在腰间。刚开始乔如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女子脸上。
直到此时此刻!
女子扣在腰间的手猛地一用力!
“锵——”
锋刀出鞘的声音响起,尖锐,凌厉,在这片被黄沙笼罩的天地间炸开。
那声音,乔如意一点都不陌生,甚至说熟悉得很。
她缓缓起身。
居高临下的角度,让她看清楚了女子手里的东西。
是一把刀子。
一把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刀子。
那光芒太亮,亮得刺目,像是蕴含着某种巨大的力量,又像是被灌注了无尽的恨意。
乔如意的呼吸陡然加促,一脸愕然地盯着这把刀。
是,昆吾!
眼前这女子腰间佩着的,竟然就是昆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