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运河开通与杀不绝的贪官。(2/2)
寒暄过后,艾哈迈德带著桑浩全家去了自己的府邸,晚上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家宴。
翌日早上,艾哈迈德压抑一丝著急道:「桑浩,我想先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工业区——有些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桑浩点头道:「可以!」
马车驶向城西郊外,车窗外,伊斯坦堡的老城区依旧拥挤喧嚣,但一出城墙,景象迥异。
这里开辟了「新工业区」:笔直的道路,成排的砖石厂房,高耸的烟囱。最显眼的是一座巨大的纺织厂,厂门上用奥斯曼土耳其文写著「苏丹纺织厂」,落款是穆罕默德四世的名字。
厂长夏洛克是个五十多岁的犹太人,他满脸堆笑迎上行礼来:「尊敬的大维齐尔,欢迎您视察。」
进入主车间,景象让桑浩眉头微皱。
车间内整齐排列著八十台蒸汽动力织布机,是民朝十五年前流行的型号,在奥斯曼仍算先进。
巨大的核心蒸汽机在厂房中央,通过天轴和皮带将动力传到每台机器。机器保养得不错,油光锃亮,地面也清扫过。
但问题不在机器,在人。这里的纺织女工大多二三十岁,穿著统一的灰色长袍,头裹布巾。脸色是长期室内劳作的苍白,眼窝深陷,动作机械,巡回接线、
换梭、检查布面。车间的噪音很大—蒸汽机的轰鸣、织机的咔嗒、皮带的摩擦,说话要凑到耳边喊。
更让桑浩注意的是那些监工,每十台机器就有一个男性监工,手持细棍,来回巡视。女工稍有迟缓或失误,监工便上前呵斥,甚至用棍子轻敲机器示警。有个女工接线时手指被梭子划伤,血流出来,她只是用嘴吮了吮,继续操作。
夏洛克大声介绍,「女工每天工作12个小时,两班轮换,能最大限度的保证生产时间,我们的产量很高,月产棉布一万匹!」
艾哈迈德却脸色不好,他低声道:「产量是高,但————纺织厂已经连续亏损七个月了。不止这家,钢铁厂、机械厂、甚至军工厂一除了造船厂因为海军订单还能盈利,其他都在亏。」
桑浩问:「亏损多少?」
「纺织厂上月帐面亏一万二千库鲁斯(约合民朝六千元)。钢铁厂更糟亏三万多。」
「查过原因吗?」
「换过三任厂长,查过五次帐。」艾哈迈德疲惫地揉著太阳穴,「帐面都干净,支出明细清楚。但就是亏。苏丹已经问我三次了,保守派那些帕夏天天在迪万(国务会议)上说,这些工厂是吞噬国库的怪物」,应该恢复包税制,承包给商人。」
这位已开启汉化运动的大维其尔,这两年虽然增加帝国的收入,而且也建立了一个完备的军工体系。
现在奥斯曼已经能自主的制造步枪,火炮,炸药,甚至还有可以简单蒸汽机的机械厂,看上去汉化运动欣欣向荣,国家军事实力强大,工业实力增长,甚至连财政收入也在增加。
但让他无奈的事情,他这些年建立的工厂,虽然最开始盈利,让国家的财政快速恢复健康,但盈利的工厂很快就会利润大为下降,乃至于最后需要用国库的钱来补贴。
为此他伤透了脑筋,换了好几个官员来管理这些工厂,但依旧不见好转。现在在伊斯坦堡,已经有不少的权贵呼吁,要书单放弃这些亏本的工厂,减少国家的财政负担。
苏丹穆罕默德四世还有真有一点这样的想法,他想按照奥斯曼的传统把这些作坊承包出去,交给包税人,这样就和他就可以旱涝保收。
但艾哈迈德坚决抵制,这些工厂可是他花了几千万元才建立的工厂,这也是他最大的政绩,就这样承包出去。不但奥斯曼会有巨额的亏损,对他个人的威望也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当他知道桑浩来到伊斯坦堡之后,在他稍微休息之后,马上就把他拉到了工业区。想要请这位妹夫找个解决这问题的方法。
桑浩沉默地看著车间。女工们像提线木偶般劳作,监工像牧羊人看管羊群。
远处监工正训斥一个打瞌睡的女工。
「去看看帐本吧。」桑浩道。
帐房内,桑浩快速翻阅著希腊文写的帐册。他汉语、希腊,拉丁文都学过,看得很快。
帐面确实整齐,原料采购、工人工钱、煤炭消耗、机器折旧、税款————每笔支出都有单据,数字环环相扣。月产一万匹棉布,按伊斯坦堡市价,总值约六万库鲁斯。但总支出高达七万二,亏损一万二。
「很完美。」桑浩合上帐本,看向夏洛克,「完美得不像真的。」
夏洛克脸色变了变,强笑道:「阁下什么意思?每笔帐都有据可查————」
「我没说帐假。」桑浩起身,走到窗边指著车间,「但现实和帐面对不上。
一万匹布,按这个车间规模、这种机器效率,在红海堡同等条件下,生产成本不会超过四万库鲁斯。你这多出来的三万二,去哪了?」
他转身,目光锐利:「让我猜猜。棉花采购价虚高几成?
煤炭消耗多报几成?
工人工.————女工月薪帐上写十库鲁,实际发多少?
五库鲁斯?
甚至四库鲁斯?
剩下的进了谁的口袋?」
开玩笑,苏伊士运河基础工钱就是五元,相当于十库鲁斯,已经是整个欧罗巴最高的工钱了,这个纺织工厂的环境这么差,女工压榨的人才厉害,他不相信这个犹太人会心善给女工5元的工钱。
每说一句,夏洛克脸色白一分。艾哈迈德的脸色则黑一分。
「还有监工。」桑浩继续,「八个监工,每人月薪帐上三十库鲁斯—比熟练女工高三倍。但真的需要这么多监工吗?他们有真有这么高的工钱?
在民朝,一个熟练女工能看四台机器,监工只管质量和安全,不是拿棍子赶人。」
他最后说:「更关键的是效率,这些女工疲惫不堪,失误率高,布匹次品率多少?
帐上没写,但我目测不会低于三成。次品布又是怎么处理的,只怕你也说不清楚吧。」
艾哈迈德猛地拍桌:「夏洛克!」
夏洛克扑通跪下,冷汗直流:「大维齐尔————我,我也是没办法.————采购要打点税务官,煤炭商要回扣,工钱————工钱确实克扣了一些,但大家都这么做————」
「来人,把这个夏洛克抓起来。」艾哈迈德当即冷脸道。
他父亲处决了几万贪官污吏,对于贪官污吏他太了解了。
听到桑浩的话,他就意识到问题了,显然夏洛克这些人贪污了纺织厂的利润,以至于一个能赚钱的纺织厂陷入了亏损。
桑浩道:「我想其他亏损的工厂大部分应该都是这个原因。」
艾哈迈德气得发抖道:「这些贪官果然怎么杀都杀不干净。」
要知道他父亲可是杀了四五万贪官,他父亲病逝也不到五年时间,一切又恢复了。
艾哈迈德没有他父亲的威望也没有坚定性格,做不到像他父亲一样的事情,他能杀一个夏洛克,但杀不了整个奥斯曼的夏洛克。
桑浩按住艾哈迈德:「杀了夏洛克,还有下一个夏洛克。问题不在一个人,在制度。」
他解释道:「奥斯曼的官僚体系,从税务到采购,层层盘剥已成惯例,你把工厂交给官员管理,他们自然用官场那套:虚报支出,克扣工钱,吃拿回扣。工人没有积极性,只能靠监工棍棒驱使—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亏损是必然。」
艾哈迈德颓然坐下:「那怎么办?工厂不能关,这是我改革的根基。」
「改制。」桑浩说得很干脆,「官商合办,把工厂的部分股份卖给可靠商人,最好是懂技术的实业家,不是传统的包税商。奥斯曼朝廷保留三到四成股份,享受分红和监督权,但不参与具体经营。商人为了利润,自然会精简人员、
严控成本、提高效率。」
他举例:「比如这家纺织厂,估值二十万库鲁斯。朝廷保留四成股份,剩下六成卖给三五个商人。朝廷派一名监理,查帐、监督用工条件、确保税收。日常经营全权交给商人。」
艾哈迈德沉思:「商人————可靠吗?」
「这要看和谁比,比官僚可靠。」桑浩说得很直接道:「官僚贪了钱,拍拍屁股调任别处。商人投了真金白银,亏了是自己的。朝廷处罚商贾也容易。」
他知道奥斯曼没有条件学习民朝,那么把工厂交给商贾也比官员要好,只能说这是不坏的选择。
桑浩看著疲惫的艾哈迈德:「改革不只是买机器、建工厂,更是改制度、变人心。官员是很难办好工厂的,我可以介绍一批在开罗的汉商,你们可以合作。」
艾哈迈德眼前一亮,对呀,现在奥斯曼的汉商可不算少,可以让他们帮助奥斯曼经营工厂。
于是他道:「我会联系汉商的。」
奥斯曼人倒是不在意给异族掌握权利,本身奥斯曼帝国就喜欢用希腊人,犹太人等异族,现在多了一个汉人帮助他们经营工厂,在他看来这算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当晚,艾哈迈德府邸。
桑浩对著他说出了自己此行来意道:「我此行是为了巴巴里海盗。」
艾哈迈德眉头立刻皱起,此事他和郑森讨论了多次,但都没有什么结果。
「他们劫掠我朝商船,绑架平民,贩卖为奴。上月又在克里特岛附近劫了一艘货船,杀十七人。」桑浩语气平静,但字字沉重,「元首府已决定清剿。我这次来,是想知道奥斯曼的立场。」
艾哈迈德苦笑:「桑浩,巴巴里海盗————名义上仍是奥斯曼的帕夏。」
「名义。」桑浩重复这个词,「阿尔及尔德伊上次向伊斯坦堡纳税是什么时候?三十年前,还是四十年前。
突尼西亚贝伊甚至自称苏丹。这些名义」,值得奥斯曼与民朝为敌吗?」
艾哈迈德眉头紧皱,巴巴里海盗现在连割据为王都算不上,直接是裂土自封,奥斯曼根本管不了他们。但如果就这样让民朝消灭巴巴里海盗,对奥斯曼的威望又是一种打击。
不过与民朝为敌,却也不是他想要的,在整个奥斯曼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民朝何等强大,根本不是奥斯曼可以抵挡的。
「如果奥斯曼坚持这些海盗是臣属」,」桑浩看著他,「那我朝只能将他们的行为视作奥斯曼的挑衅。届时战火会蔓延——不只是海盗,而是两国之间。
兄长,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话已是最后通牒。艾哈迈德额头渗出细汗道:「奥斯曼没有与民朝为敌的想法。」
桑浩语气缓和道:「我有个提议,奥斯曼也可以出兵,以平定叛乱、整肃纲纪」的名义,与我军联合清剿。战后,突尼西亚,利比亚收归奥斯曼中央直辖,设行省,派官员收税。」
他点了点地图上巴巴里海盗据点岛:「与其要一个不听话的名义臣属」,不如得一块实打实的领土。兄长,奥斯曼现在最需要的有名无实的领地,而是强化中央集权,几十个半独立的总督、贝伊、德伊,把帝国弄得一盘散沙。从突尼西亚开始,把这些地方真正变成奥斯曼的」,而不是奥斯曼名义下的」。」
艾哈迈德眼睛亮了,这个角度,他没想到,但对他的诱惑极大,哈迈德是了解民朝的体制,中央集权制的国家,他们的元首一个命令可以下达到地方的官员,奥斯曼如何能做到中央集权,国力必然会极大增强。
「我们奥斯曼出一个师的兵力。」
有利可图,艾哈迈德迅速改变态度,一群海盗也配成为自称为苏丹,简直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