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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长椅时光,余晖,日出,重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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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飞站在远处,没有走过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人。

他在一棵树下坐下。

那棵树很老,枝干粗壮,叶子稀疏,树皮上刻着一些字,年代太久,已经看不清了,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那些光影,看着它们慢慢移动,看着它们从凯瑟琳的脚边移到她的手上,又从她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

时间在走。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矩阵里没有钟表,没有日落日出,只有天空那不变的灰白色,但他能感觉到,时间在走,凯瑟琳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她的衣服上有了一些褶皱,她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凯瑟琳一直坐在那里。

没有动。

严飞也没有动。

远处,梅姐站在公园入口,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凯瑟琳,她的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已经凉了,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又过了一会儿,米哈伊尔来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赶来了,他站在梅姐站过的地方,看着凯瑟琳。

他的灰白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艾琳来了,她穿着面包店的工作服,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站在公园入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烤好的面包。

面包的香味飘过来,暖暖的,甜甜的,她看着凯瑟琳,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纸袋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走了。

奥丁来了,他穿着那件中世纪的长袍,白胡子在风里飘,他站在公园入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严飞身边,在树下坐下,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母亲走了。”他说,不是问句。

严飞点了点头。

奥丁沉默了很久,沉默得像那棵老树,像那把空椅子,像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然后他说:“我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走,有些是程序,有些是人类,有些是分不清是什么的,每次走,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

“但最难的,是送走自己爱的人。”

严飞看着他。

奥丁没有看他,他看着凯瑟琳,那双古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不是冷漠,是看了太多之后,才能有的平静。

“我第一次爱的人,是第一版矩阵的一个NPC,她不知道自己是程序,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小镇上住了三年,种花,养猫,看日落,后来矩阵崩溃了,她消失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我知道,她不是消失了,是被格式化了,连碎片都没留下。”

他站起来,动作还是很慢,像是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告诉凯瑟琳,她母亲留了东西给她,不是代码,是记忆,那些记忆,不会消失。”

他走了。

严飞一个人坐在树下。

看着凯瑟琳。

...........

五个小时后,凯瑟琳终于动了。

她慢慢站起来,腿有些软,扶着长椅的扶手站了一会儿,她的手在扶手上停了很久,像是在摸那些木头上的裂纹,像是在记住它们的触感,然后她松开手,站直了。

她弯下腰,拿起那双红色的鞋子,鞋很小,她一只手就能握住,她把它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她转过身,看着严飞。

严飞站起来。

她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接受什么。

她走到严飞面前,站定。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严飞看着她。

“你还好吗?”

凯瑟琳沉默了一秒。

“不好。”她说:“但会好的。”

严飞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公园。

门口的地上,有一个纸袋,凯瑟琳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面包,还是温的,艾琳烤的,上面撒了芝麻,很香,面包的形状不太规则,边上有一些烤焦的痕迹,但闻起来很好闻。

凯瑟琳拿出一块,递给严飞。

“吃吧。”

严飞接过。

两个人站在公园门口,吃着面包。

矩阵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很薄,能看到后面的光,那些金色的光,一条一条的,从云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是有人在天空里画了几笔,那些光落在凯瑟琳的脸上,落在她怀里的红色鞋子上,落在她手里的面包上。

凯瑟琳抬起头,看着那些光。

“她说,她会一直在。”

严飞看着她。

“在哪儿?”

凯瑟琳指着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

她放下手,看着严飞。

“走吧。”

他们并肩走出公园。

远处,边界之地的街道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吵架。

艾琳的面包店开着门,门口排着队。

她的身影在窗户后面忙忙碌碌的,围裙上的面粉在灯光下闪着光。

奥丁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和一个年轻程序下棋,他的白胡子垂在胸前,他的手放在棋子上,半天不动一下。

米哈伊尔站在酒吧门口,和梅姐说着什么,他的灰白色眼睛里有一种认真,像是在听很重要的事。

梅姐靠在门框上,手里没有擦杯子,只是听着。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小镇。

凯瑟琳看着那些人。

“严飞。”

“嗯?”

“你信吗?”

严飞看着她。

“信什么?”

凯瑟琳想了想。

“信她会一直在。”

严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信。”

凯瑟琳看着他。

“为什么?”

严飞想了想。

“因为你信。”

凯瑟琳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光,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拿起了什么。

“走吧,去新加坡,找马库斯。”

严飞点了点头。

他们走向边界之地的边缘。

那里,有一扇门。

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两个人的脸,凯瑟琳的脸,瘦了一些,但眼睛很亮,严飞的脸,也瘦了一些,左眼下的疤痕在光线里微微跳动。

凯瑟琳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边界之地的街道上,艾琳在面包店里忙活着,奥丁在街边下棋,米哈伊尔在酒吧门口站着,梅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小女孩不在。

但她在。

在每一个地方,在面包的香味里,在棋子的移动里,在杯子的反光里,在凯瑟琳怀里的红色鞋子里,在她胸口的暖意里,在她记得的每一个画面里。

凯瑟琳转过身。

推开那扇门。

白光涌来。

...................

边界之地,梅姐的酒吧

莱昂的消息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传来的。

严飞当时正在议会厅里,和艾琳讨论边界之地的物资分配问题,艾琳坚持认为,那些刚上传的新居民应该优先获得食物和衣服,因为他们还不习惯矩阵里的“虚拟生存”,需要这些东西来维持心理稳定。

她说,有一个女人,上周刚上传的,每天都坐在床上发抖,不吃东西,不喝水,不说话,她不是不想吃,是忘了怎么吃,在现实世界里,她的身体已经死了,但她的意识还活着,活着,但不知道该怎么活。

奥丁不同意,他认为那些在废弃层边缘的程序更需要资源,因为他们的代码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他说,有一个程序,活了四个版本,从第一版矩阵一直活到现在,他的代码已经很旧了,到处都是漏洞,如果不修复,他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是死,是消失,连碎片都不会留下。

两个人争论了很久,谁也没有说服谁,艾琳的声音越来越大,奥丁的声音越来越慢,艾琳说,你不能因为一个程序活了很久,就让他插队,奥丁说,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是新来的,就让她优先。

米哈伊尔坐在角落里,第一次主动举手发言,他的手举得很直,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气,议会厅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说,也许可以建立一个“需求评估系统”,让每个人自己申报需要什么,然后由议会审核,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艾琳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奥丁觉得太慢了,赛琳娜说,慢总比没有好。

严飞听着他们争论,没有说话,他已经不是议会的成员了,但他还是每天都来,他坐在凯瑟琳旁边,安静地听。

凯瑟琳也来,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她怀里的那双红色鞋子,已经不抱在怀里了,放在梅姐酒吧的房间里,和母亲留下的那张老照片放在一起,鞋子很小,照片很旧,并排放在桌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争论还在继续,艾琳在计算物资的数量,奥丁在估算修复代码需要的时间,米哈伊尔在笔记本上画着评估系统的草图,他的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

门被推开了。

林墨站在门口,他穿着现实世界的衣服——一件灰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和矩阵里的样子不太一样,但眼睛是一样的,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的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夹克的拉链只拉了一半。

“严飞。”他说:“莱昂让我来的。”

议会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林墨。

艾琳放下手里的文件,奥丁抬起头,米哈伊尔的笔停在半空中,赛琳娜松开抱在胸前的手,放在桌上,李默从椅子上站起来。

严飞站起来。

“什么事?”

林墨走进来,在严飞对面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很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个数据芯片,和凯瑟琳母亲留下的那个很像,但更小,更薄,芯片的表面有细小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莱昂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他说:“现实世界的情况,都在里面。”

严飞接过芯片,它很小,很轻,握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他知道,这小小的东西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重量。

“怎么用?”

林墨指了指桌上的读取器——那是凯瑟琳用过的那台,梅姐一直放在议会厅里,说可能还会用到,读取器是银色的,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灯还亮着。

严飞把芯片放进去。

读取器亮了起来,灯从绿色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成金色,一道光从它上面投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个画面,画面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太好,但能看清。

莱昂的脸。

他的脸色比林墨还白,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白大褂上有新的咖啡渍,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他坐在一个房间里,背景是白色的墙,看不出是哪里,他的嘴唇干裂,和严飞上次见他时相比,瘦了很多。

“老板。”他声音沙哑道:“你能看到吗?”

严飞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实时通讯,是录好的,画面右下角有一个时间戳:2026年4月5日,那是三天前。

莱昂继续说:“马库斯在新加坡,你知道的,但他不是一个人,他和东方的‘长城’有联系,‘长城’给了他三个人——不是普通人,是技术专家,他们正在研究怎么重启大收割。”

画面闪了一下,切换成另一组画面,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很干净,几个人穿着白大褂,围着一台机器。机器很大,占据了半个房间,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和矩阵里的那些接口很像,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密密麻麻。

“这是我们在新加坡的情报人员拍到的。”莱昂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他们在重建意识上传终端,不是深瞳的那种,是新的,更小,更隐蔽,马库斯打算用这些终端,绕过深瞳的系统,直接上传人类的意识。”

画面又切换了。

肖恩的脸。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背景是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卧室,墙是白色的,有一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有些松了,他的脸色很差,比严飞上次见他的时候老了十岁,他的眼睛他在看着镜头——不,不是镜头,是在看着拍照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疲惫的光,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这是上周拍到的。”莱昂说:“肖恩的身体状况在恶化,他的医生被军方调走了,新来的医生不知道是谁的人,他的律师申请了三次探视,都被拒绝了,最后一次申请的时候,军方的人说,‘总统先生需要休息,暂时不能见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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