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你们商量好再来找朕(2/2)
李知言在说了一通问安的废话之后,终于切入正题:
“陛下文德光被,声教讫于四海。我高丽本是蕞尔小邦,蒙陛下恩赐以正音,诚千载之幸。
然臣等窃闻:《礼》云‘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
若使我高丽小民忘乡语、废土音。恐民情壅蔽,下情难达,祖训湮没,孝思日衰。
伏乞圣慈,许公堂用汉音以奉天朝,私塾存方言以教子弟,则上不负君恩,下不绝先祀,实万世之福也。”
陈绍一听终于来了,立刻轻咳一声,说道:“卿说的很好,朕十分赞同,推广汉话,本非朕意,乃是高丽臣民、并太学院的高丽士子提出来的,朕当堂批复不可,这都有迹可查。”
“朕也以为,各地乡音不同,都是祖宗流传下来的,强行更改似乎不孝。我大景以忠孝为本,再说推广汉话,又要耗费朕的国库财计。”
李知言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瞬间让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太监陈崇,突然开口道:“陛下金口玉言,若是轻易更改,恐寒了高丽士子的心。”
陈绍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沉吟不语。
此时王祥年也开口道:“陛下富有四海,口含天宪,说一不二。既然今日要改,那便改了,有何不可?”
“你一个阉人,如何敢妄议朝政!”
陈崇气笑了,“难道你不是!”
两个人当堂争辩起来,到最后险些互殴。
陈绍大怒,一拍桌子。
两人慌忙跪倒,陈绍怒气冲冲地骂道:“要学汉话的是你们,不要学的也是你们,三天两头为了这么点小事,来朕面前聒噪!”
“此事你们自己商量好了再来找朕!”
李知言心底一苦,皇帝发怒了,要是再来说,就可以治个欺君之罪。
但是要如何才能劝动崔顺汀那大国贼和金陵太学院的小国贼们改口呢?
根本做不到.
李知言只能是悻悻而退。
如今礼部已经规范了接待的流程,外藩使节来京,住在鸿胪寺的会同馆。
礼部会设宴款待,称之为“下马宴”,以及数次不同规格的友好慰问。
但这些活动,都不会谈甚么实质的内容,甚至大多台词都是定好的,就跟唱戏一般。
真正谈事情的时候,要么是书面文字,要么就是礼部官员私下拜访时的谈论。
似李知言这般,能直接觐见皇帝的资格,也不会太多,撑死就这一次。
浪费了这个机会,他又是懊恼,又是心慌。
看来推广汉话一事,已经彻底拦不住了。
民间本来就有逃奔大景辽东的热潮,要是语言上再没有了隔阂,难以想象会流失多少的百姓。
从金辽之战开始,辽东这里就是高烈度战场,直到定难军和女真、常胜军的大战,辽东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广人稀。
多少人填进去,也填不满。
这片土地的面积,甚至比高丽整个国家还大。
李知言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避暑宫,那雄伟庄重的飞檐斗拱,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不可撼动。
此刻他想起高丽的太祖王建,想起了开京,想起了幼时的奶娘,那个不懂汉话,只会说高丽语的妇人,教会了他一首俚语歌谣。
他脸色更加颓丧,低头吟道:
“万里圣朝拜冕旒,诏下东藩禁土讴。
从此青山无别样,引吭云雀不自由。”
——
天气越来越热,没几天就是小暑了。
钦天监汇报,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更加炎热。
考虑到这几年四时不正,这异常的天气,很有可能会热死人。
陈绍特意下旨,放‘暑假’十天。
原本是要众人在家中歇息避暑,结果却引来一场狂欢。
诏令颁布之后的第二天,京师从早上开始便是一片喧嚣,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闲下来的官民们有很多节目,自发组织了许多演出,秦淮河等各条河流上还有画舫选花魁的活动,也是围观者甚众。
消息传到陈绍耳朵里,他都有点后悔了,不过也没撤销假日,只是在大景报上刊文,提醒大家注意防暑。
皇帝反倒没有下山参加任何节目。
避暑宫在半山腰,这里十分凉爽,泉水涓涓,山风扑面,他这个夏天都不准备下山了。
为了防止官员们玩嗨了,都中暑生病,陈绍在避暑宫设宴,邀请他们。
又让皇后在避暑宫,宴请诸位官员勋戚的家眷。
等到大家离开,忙碌了一天的避暑宫再次从喧嚣归于平静。
陈绍在窗棂前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正晒着窗边、晒得朱红色的木头滚烫。
要是能有一场雨就好了。
陈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烈日悬空,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
日光蒸腾,让山林中的空气,似乎都有一层油膜般的水汽。
陈绍也不知道,这个四时不正的时间段,到何时能过去。
他时刻都担心着河北会不会又降暴雨,抑或是出现干旱。
其实他还不知道,从今年之后,这股妖风就要结束了。
历史上北宋末年到南宋建立,这段时间,正值中世纪暖期向小冰期过渡阶段,气候剧烈波动。
冬无雪、夏暴雨:《宋史·五行志》载徽宗朝“冬雷、夏霜、春大寒”频发;
极端天气:1117年黄河大决口,1120年江南大旱,1125年河北暴雪。
科学的解释是太阳活动减弱(沃尔夫极小期)、火山喷发(如1108年日本浅间山爆发)导致全球降温。
1135年(绍兴五年)后,南宋控制区(江南)气候异常现象显著减少,农业生产恢复,“四时不正”之说渐息。
而金陵今年的炎热,其实不属于这次气象活动的影响,而是金陵这个地方本来夏天就热。
陈绍本人是不知道这些事的,为了应对可能会到来的灾情,他只能是多建仓库,储备物资。
不知道今后的诗人,会不会也描写自己治下的大景,是‘公私仓禀俱丰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