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林小枫93(1/1)
婚宴的号角声从隔壁宴会厅穿透而来,喜气洋洋的《婚礼进行曲》混着宾客说笑的喧闹,像一层厚厚的帷幕,将包间里的寂静衬得愈发突兀。
宋建平坐在红木圆桌旁,面前的菜品摆得满满当当,却没动几筷子。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只是鬓角的几缕白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没进宴会厅,不是不想见,而是不能。他怕自己一露面,会打破儿子人生中最圆满的时刻,怕那喧嚣的幸福,会反衬出自己此刻的形单影只。
宋建平独自斟满一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他特意让后厨照着儿子小时候最爱吃的口味做的。清蒸鲈鱼鲜嫩,是当当三岁时第一次上幼儿园,攥着他的裤腿讨来的奖赏;红烧肉色泽红亮,是当年当当考了第一名,他亲手炖了一下午的奖励。如今,这些承载着父子回忆的味道,却只能由他一个人独享。
隔壁传来新人交换戒指的誓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包间。“我愿意”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扎进宋建平的心脏。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和林小枫在简陋的医院食堂举办婚礼,没有盛大的婚宴,没有精致的宴席,只有十几个亲朋好友和单位同事围着几张小桌子,喝着散装的白酒,说着最朴素的祝福。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觉得只要努力,就能给妻子一个最好的未来。
可他终究是食言了。
他一直在错失,错失了儿子的童年,错失了儿子的成长,现在也没能陪儿子走过这最重要的一程,错失了儿子的婚礼。
宋建平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他低头,看着酒杯中晃动的倒影,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杯沿,碎成一片冰凉。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遗憾,只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在儿子的婚礼上失态。他只能以这样一种“隐身”的方式,作为父亲,为儿子送上最迟到的祝福。
“当当,我的儿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宴会厅方向,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今天,你结婚了,爸爸真的为你高兴。以后要好好照顾瑞阳,好好过日子,别像爸爸一样,留下太多遗憾。”
宋建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一次,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慢慢品着,任由眼泪混着酒水,一起咽进肚子里。隔壁的喧闹还在继续,那是属于儿子的幸福时光,而他的任务,就是在这寂静的包间里,默默告别。告别他的青春,告别他曾经的家庭,也告别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与儿子相依为命的日子。
酒过三巡,菜凉了大半。宋建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隔着幸福的墙壁,转身走出了酒店。晚风拂过,带走了他眼角的泪,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牵挂。他知道,从今天起,儿子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爱他的妻子,可以说儿子当当的人生不需要他这个父亲,一直都是不需要的,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的错失。
娟子攥着手里的文件夹,脚步不自觉顿在了酒店走廊的拐角处。
娟子不过是出来透口气,避开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却万万没料到,会在海市的酒店撞见宋建平。
娟子已经记不清究竟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八年?十年?还是更久?久到她以为,那段牵扯着欢喜、争执、遗憾与无奈的过往,早已被岁月尘封,被她彻底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再也不会泛起波澜。她甚至觉得,自己早就把宋建平这个人,从记忆里慢慢抹去了。
可眼前这个背影,只是一个侧影,只是那熟悉的站姿、那微微佝偻的肩头、那鬓角染霜的模样,就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涌上来,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也跟着破了土:穿着白大褂事无巨细照顾她的样子………最后全部定格在刘东北为自己挡刀,血染她衣裙的样子。
走廊那头的宋建平,丝毫没有察觉背后有道目光,正一眨不眨地追着自己。
他刚从僻静的包间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苦涩与落寞。儿子结婚,他终究是来了,却不敢踏入宴会厅半步,只能躲在隔壁独自喝着闷酒,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咽下满心的酸楚与遗憾。他微微垂着眼,指尖还残留着酒杯的凉意,神情黯淡,满心都是对过往的懊悔,对儿子的愧疚,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留意到不远处的娟子。
娟子就那样站着看着宋建平,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也怕自己先一步失态。
她看着宋建平孤单的背影,看着他眼底未干的湿意,心里百感交集。有怨吗?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芥蒂。有恨吗?早就在岁月里磨平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唏嘘,和一种物是人非的怅然。
娟子站在阴影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任由回忆与现实交织,心里翻江倒海,却终究没有出声,没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