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1/1)
而最让她怒火中烧的是,之前和自己说起双方投资成立新集团时,她也是考虑很久才同意,出面的是自己的丈夫刘丙鑫,毕竟自己是一名退休警察,不便亲自出面,所以这事就交给老刘……
当初杜岳松私下找她和刘丙鑫洽谈那庞大的合作计划时,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极力描绘共同开创未来的蓝图,她虽然对杜家有所保留,但考虑到刘丙鑫的事业发展和可能的巨大机遇,也确实被那份雄心勃勃的计划所吸引,经过反复权衡,最终才同意由刘丙鑫出面主导,她则在幕后支持,她自己虽已退休,身份敏感,确实不宜直接站在商业运作的最前台。
她以为这是一场基于实力和远见的平等合作,甚至带着几分对杜岳松认可,可现在看来,自己夫妇二人,或许从一开始,就被这老谋深算的杜家家主,纳入了其庞大棋盘上的一颗重要棋子,其用途之复杂,远超单纯的商业伙伴。
掌声再次响起,杜景明与任雪菲在众人的注视下,面带矜持而得意的笑容,接受着祝贺,任雪菲的目光甚至远远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与优越感,朝任小月这边瞥了一眼。
任小月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温婉动人,她优雅地抬起手,随着众人轻轻鼓掌,仿佛真心为这桩喜事感到高兴,唯有离她极近的刘丙鑫,或许能感觉到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指尖,那微微的,难以抑制的颤抖,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一丝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气息。
刘丙鑫面沉如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显然也瞬间洞悉了这背后的复杂关联与算计,他轻轻拍了拍任小月的手背,动作细微,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安抚。
杜岳松完成了三件喜事的宣布,志得意满,仿佛完成了一局精妙的布局,他红光满面地接受着众人的恭维与祝贺,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宾客,最终落在任小月和刘丙鑫身上时,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长者模样。
“小月,丙鑫,以后我们两家,亲上加亲,更要同心协力了。”他笑着举杯示意。
任小月端起侍者适时递上的香槟,笑容无懈可击,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回应:“杜老说的是,恭喜三公子,恭喜…悲雪。”杯中澄黄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
宾利慕尚平稳地驶离灯火辉煌,却仿佛巨兽般蛰伏的杜家庄园,将那片衣香鬓影与暗流汹涌彻底抛在身后,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路灯飞速向后掠去,在车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微的嘶嘶声,与来时不同,此刻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任小月靠在质感细腻的真皮座椅里,头微微偏向车窗,目光散乱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色,脸上那精心维持了一整晚的得体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空白,以及在那空白之下,隐隐压抑着的,近乎沸腾的冰冷怒意,她甚至没有摘下那条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也没有整理有些微乱的发丝,只是任由自己陷在座椅中,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耗费心神的宴会中,在与那张完美面具的角力中被抽空了。
但她紧绷的脊背,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此刻的惊涛骇浪,那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被算计的屈辱,对家族旧怨被重新勾起的刺痛,对杜岳松老谋深算的冰冷憎恶。
刘丙鑫沉默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道路,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他没有试图说话安慰,也没有播放音乐打破沉寂,他只是平稳地操控着车辆,仿佛一个最可靠的锚,在这片情绪的惊涛骇浪中,提供着最坚实的支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妻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气息,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看似温婉从容的外表下,那颗比男人更刚强,更骄傲,也更敏感的心,今夜杜岳松的三记重锤,尤其是最后那桩联姻,无疑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多重软肋,第三房的宿怨,她一直怀疑,父亲,大伯,大哥的死,都跟三房有关,但查来查去就是没有找到证据。
车行许久,直到彻底远离庄园区域,驶入相对空旷的城际快速路,任小月才缓缓地,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淤积的浊气全部排出,然后,她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刘丙鑫。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未熄的怒火,有深藏的疲惫,有寻求依靠的脆弱,更有一丝罕见的,因意识到自身与庞大世家网络角力时可能存在的无力感而产生的迷茫。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问道:“老刘,你说怎么办。”
刘丙鑫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目视前方,车速平稳。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却并不令人窒息,反而像是一种深沉的酝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能抚平躁动的力量,却又透着冰棱般的锐利:“合作,继续。”
任小月眉头猛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似乎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看似屈服的答案。
刘丙鑫继续道,语速不快,字字清晰:“百亿棋盘,他杜岳松摆下了,我们既然已经落子,就没有中途弃局的道理,那不是我们的风格,也会被所有人看轻,觉得我们露了怯,担不起事。”
他顿了顿,余光扫过任小月渐渐凝神的脸:“恶心,是正常的,但那老狐狸要的,或许就是我们觉得恶心,觉得被算计,然后要么冲动翻脸,要么畏缩退让,无论哪种,他都赢了,要么踢开不听话的棋子,要么让棋子心生芥蒂,更好操控。”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刘丙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意森然的弧度,“他既然把我们捧到台前,给了我们这么大的舞台和资源,那我们就好好用,新能源,精密制造,生物医药,国际物流……这些领域,是真金白银,是真有前景,我们的眼光,不比杜家那些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的老班底差,甚至,在某些新兴领域,我们比他更懂。”
“借着杜家的壳,用着合作的钱和资源。”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把我们自己的根基扎得更深,把我们的网络铺得更广。技术,人才,渠道,关键节点……一点一点,实实在在地抓在我们自己手里,合资公司?好啊,章程里该争的权益,一点不能少,关键岗位,必须是我们的人,或者真正有能力,能被我们影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