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傻柱要撑起这个戏班子(1/2)
何雨柱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后那铁塔似的胳膊才慢慢拢上来,圈住怀里这抖得如秋风落叶的人儿。
他的手掌很大,很糙,拍在她瘦伶伶的背脊上,竟有了几分不合时宜的轻柔。
“怡妹子,”他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含着二两粗砂,“我来了。”
方敬之在旁边站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身上的戏服还没脱,是唐明皇的蟒袍,金线绣的龙在昏黄的灯下也失了光彩,皱巴巴地裹着他单薄的身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巾。
哭够了,徐子怡才抬起脸,眼泪冲垮了那半面残妆,在何雨柱胸前洇开深色的印子。
“你就是这么对待同事的?”何雨柱看着方敬之。
“你说话要凭良心!我何曾逼过她?这园子里上下下几十张嘴……”
“几十张嘴,就靠吸她一个人的血?”何雨柱打断他,手还揽着徐子怡的肩,暖意透过薄衫传过去。徐子怡想开口,被他轻轻按住了。
“血?”方敬之像是被这字眼烫着了,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点戏班主的架子碎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窘迫慌乱的芯子来。
“好!你说吸血!那我告诉你,这血快吸干了!这‘庆喜班’,这戏园子,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他猛地转身,从那只掉漆的梳妆台抽屉里胡乱掏摸,抓出一叠乱七八糟的纸,摔在妆台上。
最上面是几张当票,底下是账本,纸页泛黄卷边,墨迹晕开。
“你看看!睁开眼看看!欠房东的租金,每月一百五十块港纸,拖了三个月了!人家昨儿个来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再不交,锁门封园!班子里拉弦子的刘叔,咳了两个月血了,没钱瞧大夫;跑龙套的阿娟,娘和孩子在棚户区等着米下锅!老的老,小的小,能登台的就那么几个!听戏的爷们儿如今都去看电影、跳西洋舞了,谁还来听这咿咿呀呀的老戏?满座?能坐上一半人,就是祖师爷赏饭吃!”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血红,那身唐明皇的袍子随着他的胸膛起伏,显得荒谬又凄凉。
“散伙?我比谁都想散!散了,我方敬之一个人,哪儿不能混口饭吃?可我一走,这三十多号人怎么办?子怡怎么办?她们大半是打小就在班子里,除了唱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你说我拿她当工具?哈哈……工具……我倒宁愿我只是个没心肝的工具!”
后台静下来。
只有劣质煤炭在炉子里哔剥作响,还有徐子抑制不住的、低低的抽噎。
何雨柱脸上的厉色慢慢沉下去,化成一种更复杂的、铁灰色的凝重。
他松开徐子怡,走到妆台前,拿起那叠当票和账本,一页页翻。
他的手很稳,翻得很慢。油污的纸,模糊的字,一笔笔都是山穷水尽的数目。
“多少?”他问,声音平静了些。
“什、什么?”方敬之一愣。
“还欠多少,能捱过这个坎。”
方敬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光,声音干涩:“连欠租,加这个月的嚼谷,还有刘叔的药钱……至少、至少得二百六十五块……”
何雨柱没说话。他放下账本,解开肩上那个灰扑扑的褡裢,放在妆台上。
褡裢很沉,落在木头台面上发出闷响。他解开系带,里面不是散碎银钱,而是几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洋,还有一小叠绿色的港币。
他数出一些港币,又拆开一封大洋,混在一起,推过去。
“这里是二百六十五,只多不少。”
方敬之的眼睛直了。他看看那堆钱,又看看何雨柱,像是没见过钱,也没见过何雨柱这个人。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银元,触电似的缩回,又猛地扑过去,一把按住,好像怕它们长了翅膀飞走。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皮因为激动和耻辱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写借据!我写!何兄弟,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方敬之这辈子当牛做马……”
“不必当牛做马。”何雨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写张借条就行。规矩不能坏。”
“写!马上写!”方敬之几乎是扑到妆台边,颤抖着手找纸笔。徐子怡默默递过去一支秃头的毛笔和一张毛边纸。方敬之趴在台上,弓着背,那身明黄的蟒袍此刻只衬得他背影佝偻。
他写得很快,很用力,字迹歪斜却清晰:“立借据人方敬之,今借到何雨柱先生港币大洋共计二百六十五元整,利息……利息按……”他抬头,征询地看向何雨柱。
“免息。”何雨柱吐出两个字,“三个月内还清本金。”
方敬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不迭写下“免息,三个月为期”,然后签上名,咬破拇指,摁下一个鲜红发颤的手印。他将借据捧给何雨柱,姿态恭敬得像献宝。
何雨柱接过那张薄薄的、带着血印的纸。就在他的手指触及纸面的一刹那,旁人看不见的,一缕极淡的、灰败的气息,从方敬之的眉心被抽离出来,悄无声息地钻入何雨柱的指尖。
何雨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感到掌心微微一凉,仿佛握了一块寒冰,随即那凉意融入体内,消失不见。
他脑海里似乎响起一声极轻微的、金属锁扣合拢的“咔嗒”声,又仿佛只是幻觉。他知道,那“东西”被触动了——这笔债放出去,押上的不止是钱,还有别的、更虚无缥缈又实实在在的东西。这方敬之后头几个月的运道,怕是都要像浸了水的皮绳,紧紧巴巴,磕磕绊绊了。
他面色不变,将借据仔细折好,收进内袋。然后,他看向一直紧咬着嘴唇、泪光盈盈望着他的徐子怡。
“钱,是借给戏班的。”何雨柱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我有个条件。”
方敬之刚松下的心又提起来:“何兄弟你说!”
“怡妹子累了。我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三天,就三天。”何雨柱看着徐子怡,目光深处有东西软了下来,“三天后,我送她回来。”
“这……”方敬之下意识地看向徐子怡,又看看何雨柱,脸上显出难色,“何兄弟,不是我不近人情。子怡她是台柱子,明晚、后晚都有她的戏码,海报早就贴出去了,这要是……票怕是……”
“海报能贴,也能改。”何雨柱不容置疑,“就说她急病,换戏码,退票赔不是。这损失,从这借款里扣。方老板,人不是锣鼓家伙,敲打狠了,会碎。”
方敬之脸上青白交错,挣扎片刻,终是颓然垮下肩膀,看着那堆救命的钱,声音发苦:“好。就依何兄弟。子怡……你就跟你柱子哥,去散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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