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危机四伏(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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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对此心知肚明,甚至乐见其成。
英国公不来,反而省去了许多当面尴尬。
他早已以皇帝名义,下了一道看似温和实则严厉的旨意到英国公府:“英国公年高德劭,于国有功。近闻微恙,朕心甚忧。着即安心在府将养,一应军务,暂由他人署理。待玉体康健,再行视事。”
这旨意的潜台词很明确:张溶,你儿子在叛军里,为了避嫌,也为了朝廷的脸面,你就在家好好“养病”吧,京营的事,你别管了。
这无可厚非,甚至是政治上的必须。
然而,张居正低估了这些老牌勋贵在面临家族存亡危机时的“求生欲”和“表演天赋”。
朝议刚散,张居正回到文渊阁值房,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定定神,阁外就传来了通报:阳武侯薛翰、灵璧侯汤佑贤联袂求见。
张居正眉头微蹙,这两个老狐狸,他们的儿子薛承武、汤允谦,同样在陈恪的叛将名单上。
他们此刻来,想干什么?
“请。”张居正沉声道,重新在公案后坐定,脸上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沉稳。
很快,阳武侯薛翰和灵璧侯汤佑贤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皆是身着伯爵常服,神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悲愤和“委屈”。
“下官薛翰/汤佑贤,参见元辅。”两人规规矩矩地行礼。
“二位侯爷不必多礼,坐。”张居正抬手示意,语气平淡,“可是为东南逆事而来?”
薛翰和汤佑贤对视一眼,薛翰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元辅明鉴!正是为此而来!陈恪那逆贼,丧心病狂,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实乃人神共愤!我薛家世受皇恩,与国同休,对此等乱臣贼子,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汤佑贤紧接着接口,语气更加“沉痛”:“元辅,不瞒您说,得知那逆子……汤允谦那孽障,竟被陈逆裹挟,出现在叛军之中,老夫真是如五雷轰顶,羞愧欲死!我汤家世代忠良,怎会出了这等不肖子孙!定是那陈恪,以权势蛊惑,以奸计胁迫,犬子年轻识浅,一时糊涂,方才……方才铸此大错!”他说着,竟真的抬起袖子,擦了擦并无泪水的眼角。
薛翰也赶忙“补充”:“是啊,元辅!张维城、薛承武、汤允谦这几个小子,平日里在京城,也就是些斗鸡走马的纨绔,哪懂什么军国大事?定是那陈恪,利用了他们在新军中任职的经历,又许以高官厚禄,更兼以兵威相胁,他们这才……这才一时糊涂,从了贼啊!如今恐怕已是身不由己,悔之晚矣!”
两人一唱一和,中心思想明确:第一,我们和家族是绝对忠于陛下、忠于朝廷的,对陈恪造反深恶痛绝;第二,我们儿子是被迫上了贼船的,他们本质不坏,都是陈恪的错;第三,万一将来在战场上相见,我们……我们一定深明大义!
张居正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苦笑。
两头下注。
老掉牙的把戏,却永远有效。
儿子在叛军那边冲锋陷阵,为家族博一个从龙功臣的可能;老子在朝廷这边痛哭流涕表忠心,为家族留一条忠臣之后的退路。
无论最后是陈恪的“靖难”成功,还是朝廷的平叛胜利,他们薛家、汤家,都能靠着这份“灵活”,保住家族不灭,甚至可能从中渔利。
英国公张溶称病不出,是另一种沉默的表态。
而薛翰、汤佑贤亲自上门表演,则是将这种骑墙策略,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既要向朝廷表明“我们没想跟着造反”,又要为儿子可能的“不得已”提前开脱,还要试探朝廷——特别是他张居正——对他们的真实态度,会不会因为儿子的行为而迁怒家族。
张居正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不能有丝毫表露。
现在,他需要稳定,需要尽可能减少内部动荡。
这些勋贵在京城影响力不小,真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与陈恪里应外合,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于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理解和宽慰的神色,温言道:“二位侯爷拳拳忠忱,本阁知晓。年轻人一时行差踏错,也是有的。陈恪狡诈,善于蛊惑人心,此事……唉,确也不能全怪几位世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推心置腹:“只是,如今局势如此,人言可畏。维城、承武、允谦几位世兄的名字,赫然列于逆党之中,天下皆知。纵使二位侯爷忠贞不二,朝廷也深信不疑,但为了避嫌,也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有些事,不得不为。”
薛翰和汤佑贤心中一紧,知道戏肉来了,连忙躬身:“但凭元辅吩咐!只要能洗刷我两家清白,为朝廷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张居正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英国公那边,陛下已下旨令其安心静养。京营乃京师拱卫,关系重大,如今英国公需避嫌,五军营、三千营的提督事务,陛下与本阁商议,决定暂由忠诚可靠的将领署理。至于二位侯爷府上,以及在京其他勋贵府邸的亲卫,这段时间,就尽量不要出城了,在城中协助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维持好京畿治安,便是大功一件。”
薛翰和汤佑贤心中雪亮。这是要夺了他们在京营的实权,把他们圈在京城,既算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和控制,也给了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台阶下。
不追究家族,不剥夺爵位,只是收了兵权,限制活动范围,这已经是眼下能想到的最“温和”的处理方式了。
两人心中虽然对失去京营影响力感到肉痛,但也知道这是必然的代价,能保住家族爵位和眼前的安全,已是万幸。
连忙再次躬身,感激涕零:“元辅考虑周详,处置公允!臣等必当谨守府邸,管束家人,竭力维持京城安定,以报陛下不罪之恩!”
送走了表演完毕的阳武侯和灵璧侯,张居正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冷峻。
这些老滑头……他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重重叠叠的琉璃瓦屋顶,心中那股寒意越来越浓。
京营的忠诚度,是他现在最大的隐忧之一。
英国公一系经营京营多年,中下级军官中,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虽然用皇帝名义强行接管,派去的“心腹”能否真正掌控部队?那些士卒,是愿意听从空降的文官或陌生将领,还是更怀念旧主?
一旦陈恪大军真的逼近京城,这些被暂时压制的勋贵势力,会不会蠢蠢欲动?那些被“裹挟”的儿子们,会不会成为他们与陈恪暗中沟通的桥梁?
他不敢深想。
“来人。”张居正唤来一名值守的心腹中书舍人,低声吩咐,“去请锦衣卫都督刘守有,过来。要快。”
他需要更直接的力量,来监控这座突然变得危机四伏的京城。
尽管他并不清楚,能有几分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