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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虚张声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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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元年的深秋,江南本该是“枫叶荻花秋瑟瑟”的景致,可这一年的秋风里,却裹挟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铁腥气。

十月朔日,杭州。

靖海侯总督府签押房内,灯火通明至深夜。

陈恪负手立于巨幅东南海防舆图前,目光一寸寸掠过从辽东到广东的漫长海岸线。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卫所、水寨、烽堠,以及近些年新建的炮台与了望塔。

徐渭侍立一侧,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叠刚刚整理完毕的文书。

“侯爷,”徐渭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各镇新军主将、水师将领,共计三十七人,皆已接到密令。按八百里加急传递,最迟五日内,当可悉数抵达杭州。”

陈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朝中那边……”徐渭略一迟疑,“如此大规模的将领集结,恐难完全遮掩。京师耳目,不日必有所闻。”

“让他们看清楚。”陈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冰封般的决绝,“本督以倭海防吃紧为由,召集麾下将领议事,商讨防务部署,乃职责所在,名正言顺。张江陵若问,这便是答复。”

徐渭默然。

他太了解眼前这位靖海侯了——行事看似狂飙突进,实则步步为营。

此番突然召集东南新军所有高级将领,表面理由固然充分,但其真实意图,恐怕远非“商讨防务”四字所能涵盖。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更是一记重锤。

一旦消息传出,朝野必将哗然。

三十余名手握实兵的将领齐集杭州,这等阵仗,自大明开国以来,除了太祖、成祖用兵时期,何曾有过?

在文官集团眼中,这已是近乎“聚将图谋不轨”的僭越之举。

但陈恪就这么做了,做得干脆利落,毫无遮掩之意。

“文长,”陈恪忽然转身,目光落在徐渭脸上,“你说,张太岳听闻此事,会作何想?”

徐渭沉吟片刻,缓缓道:“以张江陵之智,初闻必惊疑。然其性刚愎,自视极高,又新掌大权,正欲立威。依我浅见,他多半会认为……侯爷这是在虚张声势,以武慑文,迫朝廷在高拱案及东南新政诸事上让步。”

“虚张声势?”陈恪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说得好。本督就是要他这般想。”

他走回案前,提起狼毫,在一张空白奏疏折子上写下数行小字,随即合拢,递给徐渭:“这道奏疏,三日后发往京师。内容很简单——据报,倭寇残部与南洋新崛起的‘红毛夷’海盗勾结,有袭扰东南沿海之意。为保海疆无虞,本督已召各镇将领至杭州,重新划分防区,调整布防。请朝廷知悉。”

徐渭接过奏疏,心中凛然。这道折子一发,便是将事情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先斩后奏,事后报备——靖海侯用最坦荡也最强硬的方式,告诉北京城:东南的兵,我说动,就能动。

“另外,”陈恪补充道,“水师那边,俞大猷、俞咨皋父子,务必请到。他们如今镇守闽浙海疆,位置关键。”

“俞家父子已接到钧令,正在赶来途中。”徐渭答道,稍顿,又低声道,“侯爷,俞家……毕竟与胡部堂渊源极深。胡部堂那边……”

陈恪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本督自有分寸。你去吧,按计划行事。”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没有回头路。

但他更知道,有些路,非走不可。

而靖海侯陈恪以“倭寇复起,调整防务”为由,紧急召集东南新军及水师所有高级将领齐聚杭州议事——这道消息,几乎在陈恪的奏疏尚未抵达通政司之前,就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在东南官场、士林乃至商贾圈中飞速传播。

惊疑,恐慌,揣测,兴奋……种种情绪在暗流中激荡。

寻常百姓或许只道是侯爷又要打倭寇了,议论几句便罢。

但在稍有见识的人眼中,这件事透着天大的不寻常。

三十余名将领!几乎囊括了东南五省所有一线统兵官!

其中不乏如戚继光、刘显、俞大猷这等威名赫赫的宿将,更有陈恪一手提拔、在平定南洋、扫荡倭寇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将领。

这么多手握重兵的武人齐聚一地,想干什么?

苏州,拙政园。

一场小范围的士绅聚会,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恪这是要反啊!”一个干瘦的老者拍着桌子,胡须颤抖,“聚将,聚将!自古只有谋逆造反,或是朝廷有大征伐,才会如此大规模地召集将领!他一个总督,凭什么?”

“王老息怒。”旁边一位中年士绅相对冷静些,但脸色同样难看,“他用的名目是‘防倭’、‘调整防务’,表面文章做得十足。朝廷……朝廷现在恐怕也拿他没办法。”

“防倭?骗鬼呢!”另一人冷笑,“南洋都被他打穿了,倭寇早在嘉靖末年就被打得七零八落,这些年偶有小股流窜,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我看,他这是被张相爷逼急了,要狗急跳墙!”

“慎言,慎言!”有人连忙制止,“隔墙有耳。如今这东南,到处都是总督府的耳目……”

“怕什么?”那冷笑之人反而提高了声音,“他陈恪敢做,还怕人说?要我说,张相爷早就该动手了!这等权奸,留在东南,迟早是心腹大患!”

“可他有兵啊……”有人弱弱地提醒,“新军十万,皆是他一手打造,器械精良,悍不畏死。水师纵横南洋,所向披靡。真要闹起来……”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陈恪有兵。

不仅有兵,还有钱——市舶司的海贸利银如长江之水滚滚而来。

还有势——英国公为首的勋贵集团与他同气连枝,东南新兴的工商势力更是与他利益捆绑。

这样的陈恪,若真有不臣之心,朝廷……挡得住吗?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恐惧,悄然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类似的情景,在松江、在常州、在南京、乃至在广州、福州,凡是有士绅聚集之处,皆在上演。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人开始暗中转移资产,将子弟送往北方或内地“游学”,甚至悄悄与朝廷派来的官员接触,试图为自己留条后路。

北京,紫禁城,文渊阁。

张居正面沉如水,端坐在首辅值房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

案头,堆叠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通政司刚刚送来的、陈恪关于召集将领调整防务的奏疏抄本。

另一份,则是东厂和锦衣卫通过不同渠道,几乎同时送来的密报,内容大同小异——靖海侯陈恪,于十月初,以倭患为由,召集东南新军、水师主要将领三十七人,齐赴杭州。

目前,各将正陆续抵达。

值房内炭火温暖,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次辅赵贞吉坐在下首,眉头紧锁。

他对面坐着新任兵部尚书方逢时,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瓒。

几人皆是张居正的心腹都是近期提拔的干将,此刻被紧急召来议事。

“都说说吧。”张居正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陈子恒这是意欲何为?”

赵贞吉与方逢时交换了一个眼神,率先开口:“元辅,陈恪此举,太过骇人听闻。三十七将齐聚,这已非寻常防务商讨,几同‘会盟’!其心叵测,不得不防。”

“防?如何防?”兵部尚书方逢时苦笑,“东南新军,自成体系,兵部堪合几同虚设。将领升迁、粮饷调配、驻地布防,皆由总督府一言而决。如今这些将领齐聚杭州,若陈恪真有异心,一声令下,东南顷刻易帜!朝廷……鞭长莫及。”

“他敢!”左都御史陈瓒须发皆张,厉声道,“陈恪深受国恩,两朝简拔,官至侯爵、太子太师,总督五省,可谓人臣极致!他若敢行悖逆之事,便是自绝于天地,天下共讨之!老夫不信,他麾下将士,个个都愿跟着他造反!”

“陈总宪所言,自是正理。”张居正缓缓道,目光扫过众人,“然则,陈恪非莽夫。他既敢如此大张旗鼓,必有依仗,亦有所图。诸位试想,他若真要反,会如此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不知吗?”

赵贞吉目光一闪:“元辅的意思是……”

“虚张声势。”张居正吐出四个字,语气笃定,“陈恪这是在向我,向朝廷示威。高拱下狱,朝中清洗,他连上三疏,皆被留中或驳斥。他坐不住了,故以此等激烈手段,彰显其在东南的权威,逼迫朝廷在东南新政、乃至高拱案上让步。”

他拿起陈恪的奏疏抄本,轻轻掂了掂:“你们看,他的理由找得多好——‘倭寇复起,调整防务’。冠冕堂皇,无懈可击。我若以此问责,他大可推说军情紧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若强行阻止将领赴杭,便是干涉前线军务,贻误战机之罪,他可担不起。”

“可难道就由着他如此肆意妄为?”陈瓒愤然道,“此例一开,各地督抚皆效仿之,朝廷威信何存?”

“自然不能由着他。”张居正放下奏疏,眼中寒光一闪,“但眼下,绝非与他硬碰之时。高拱案尚未了结,朝局初定,北边蒙古、女真亦不平静。此时与陈恪彻底撕破脸,东南必乱,国本动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陈恪以为,手握重兵,掌控财赋,便可挟东南以令朝廷。但他忘了,他的一切,皆来源于‘大明靖海侯’这个名分。失了这名分,他便什么也不是。他要聚将,便让他聚。他要示威,便让他示。我们只需冷眼旁观,静待其变。同时……”

张居正看向赵贞吉和方逢时:“加大对东南文官体系的渗透,尤其是钱粮、刑名、科举教化之处。拉拢那些与陈恪新政利益不深,或对其跋扈早有不满的士绅。在朝野舆论上,继续塑造其‘专权’、‘与民争利’、‘败坏士风’之形象。温水煮蛙,方是上策。待其内部生变,或朝廷掌握其确凿不法证据,再行雷霆一击,方可竟全功。”

赵贞吉等人闻言,皆是点头。元辅此策,确是老成谋国。眼下与陈恪直接冲突,风险太大,不如以柔克刚,从内部瓦解。

“不过,”方逢时还是有些不放心,“若陈恪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

“他不会。”张居正断然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陈子恒此人,我了解。他有抱负,有手段,甚至有些……超越时代的狂想。但他骨子里,仍是士大夫。他看重身后名,看重历史评价。扯旗造反,遗臭万年,他不会选这条路。他此番动作,无非是想争取一个与朝廷,与我,平等对话的资格,甚至是想逼朝廷承认其在东南的特殊地位。可惜……”

张居正微微摇头,嘴角掠过一丝冷嘲:“他打错了算盘。这大明的天,只有一个太阳。任何想要分辉的星辰,最终都只能陨落。”

值房内的气氛,因张居正这番斩钉截铁的分析,似乎轻松了一些。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如何应对陈恪奏疏、如何加强北方边防以防万一等具体事宜,方才散去。

待众人离开,值房内重归寂静。

张居正独自坐在案后,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奏疏抄本上,久久未动。

真的……只是虚张声势吗?

他想起多年前,在翰林院,第一次与那个少年状元深谈。

那时的陈恪,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洞察,谈及边患、财政、吏治,每每有惊人之语。

他曾以为,那是共图大业的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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