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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别开门 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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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敲!”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能说“因为你的敲门声会打开墙上的一扇门”,我不能说“因为那个在卧室里等你的不是我”,我不能说“因为我已经分不清我是谁了”。这些话说出来像疯话,但他沉默地等着,等一个答案。

“你先别进去,”我说,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回来。”

“你在外面?”他的声音里有了困惑,“你不是说在家吗?”

我闭了闭眼。“我骗了你。我不在家。但现在别进去,求你,等我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久到我开始想象他已经走上楼梯、站在门口、举起手来。然后他说:“好。我在楼下等你。”

我挂了电话,开始往回跑。建设路到我家,打车要四十分钟,跑步要一个多小时。我没有车,没有共享单车,没有任何交通工具。但我必须在他改变主意之前赶回去。我跑过一条又一条街,肺像被人攥住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忽然停下来。

不对。

他说他“到楼下了”。他从机场打车回家,正常路线不会经过建设路。他应该直接到家,而我还在建设路。他到了,我还没到,这是正常的。但有一个问题——他说卧室的灯亮着。

我出门的时候关了所有的灯。我记得很清楚,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屋子是暗的。我没有开过卧室的灯。如果现在卧室的灯亮着,那不是我开的,也不是他开的。是那个东西开的。

它在等我回去。它在等他敲门。

我又开始跑。跑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语音消息。我一边跑一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语音里是他的声音,但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出来了。”

我停下来。

“谁出来了?”我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在发抖。

他的回复很快,像是一直在打字:“窗户里那个人。她站到窗户前面了。她在看我。”

我抬起头,看向远方家的方向。十几公里外,那栋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我看不见那扇窗户,看不见那个站在窗前的人影。但我知道她站在那里,穿着灰色的家居T恤,右手中指上有一道疤。她在等我老公敲门,等那个声音把墙上的门打开。

然后她就可以出来了。不是从窗户里,是从那面墙里。站在窗前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诱饵,一个让他站在那里不要走开的信号。

“别看她,”我说,“你走开,去小区门口等我,别站在楼下。”

“她不是在看我,”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她在看门。她在看卧室的门。”

我闭上了眼。我能想象那个画面——她站在窗前,头微微侧着,目光穿过客厅、穿过走廊、落在卧室的门上。她在等那个声音。那个由他的手指发出的、两下清脆的敲击声。

“我上去。”他说。

“不行!”

“她一直在看我,我得上去看看——”

“你听我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不是我!窗户里的人不是我!我在外面,我在建设路,我在跑回来。你看到的那个东西不是我。你不要进去,不要敲门,不要——”

“不要敲门?”他打断了我。

“对,不要敲门。”

“可是,”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慢,很平,像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台词,“我已经在卧室里了。”

我的手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你在楼下——”

“我骗了你。”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平,“我在卧室里。我一直都在卧室里。”

我的脚步慢下来,最后停在了马路中间。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看不见的黑暗里。

“你不在家,”他说,“但卧室里有一个人。她躺在床上,侧躺着,面朝窗户。被子盖到肩膀。她的呼吸很慢,像在睡觉。但她没有睡。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睛一直在看我,”他说,“从我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看我。她的眼珠不动,但她在看我。我知道她在看我。”

“你敲了门吗?”我问,声音干得像砂纸。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没有,”他说,“门是开着的。”

门是开着的。

我出门的时候,卧室的门是关着的。我记得很清楚,我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门是关着的。如果现在是开着的,那不是他打开的。是它打开的。那扇门开了,卧室的门也开了。墙上的门和现实的门同时打开,中间那条走廊——那条每次替换时我走过的那条走廊——已经通了。

“你出来,”我说,“你现在就出来,离开那个房间。”

“我动不了,”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的腿动不了。从刚才开始就动不了。我能说话,能眨眼,能转头,但我的腿像钉在地上一样。”

“别挣扎,”我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我自己,“别挣扎,别用力。你越用力,它越紧。”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这个知识是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像一直就存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翻出来。也许这是之前的某一个“我”留下的,在某个被替换之前的时刻,把这条信息刻进了这具身体的记忆里。

“听我说,”我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低下头,不要看床,不要看窗户。看自己的脚。然后试着动脚趾。不要动腿,动脚趾。大脚趾,先动大脚趾。”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我等了大概十秒钟。

“动了,”他说,声音里有了一丝希望,“大脚趾能动了。”

“好,现在动其他脚趾。一个一个来。不要急。”

我站在马路中间,举着手机,像一个在电话里指导远程手术的医生。这画面荒谬极了——我站在空旷的街道上,距离家十几公里,指导我的丈夫从我们自己的卧室里逃出来。那个卧室里躺着一个我,站着一个他,而真正的我在一条不知道名字的街上,穿着睡衣,跑丢了拖鞋,光着脚站在沥青路面上。

“脚趾都能动了,”他说,“但腿还是动不了。”

“保持动脚趾,慢慢往上,脚踝,小腿,一点一点来。不要看床,不要看窗户,不要看那个——”

“我没看,”他飞快地说,“我一直低着头。”

“好,继续。”

我开始往回走。不是跑,是走。我的腿已经没有力气跑了,脚底板被路面磨得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我不能停,我必须回去。不是因为我能做什么,而是因为——那个躺在床上的人,那个睁着眼睛看我丈夫的人,也许不是别人。也许是我。也许是某一个时间线上的我,某一个已经被替换了732次的我,正在等待第733次。

“小腿能动了,”他的声音在耳机里传来,“膝盖也能动了。我感觉——”

他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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