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老顽固!只认丝麻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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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王既然敢当众承诺,想必是有十足把握,或许这羊毛,真能成江南的新出路。”
话音落下,庭院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先前的压抑,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躁动与迟疑。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复杂。
有人依旧皱着眉,心里还存着偏见,觉得即便布料看着好,百姓也未必肯买;有人却已然心动,盯着成品暗暗盘算,若是真能大规模织造,自家工坊就能起死回生。
方才最反对的几个布商,悄悄凑到展台边缘,想伸手触摸又碍于身份不敢造次,只能反复打量,将信将疑的神色写满脸上。
待众人稍稍平复惊愕,布商张万昌率先收回目光,却没立刻开口,只是捻着下巴的长须,眉头紧锁,眼神在羊毛成品与台下众人之间来回游移。
紧随其后,松江老工坊主刘敬贤拄着拐杖,气呼呼地踱到廊下,与几位年纪相仿的工坊主凑到一处,其余苏州本地的布商、小坊主也三三两两聚拢,形成了三个泾渭分明的小圈子——有人满脸凝重、反复摩挲成品,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人攥着袖中的算盘,指尖不住地摩挲,心里打着各自的算盘。
廊下东侧,以刘敬贤为首的几位老工坊主,早已对着羊毛成品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行”的笃定。
刘敬贤将手中摩挲过的羊毛短褂样本往石桌上一放,重重叹了口气,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洪亮却带着浓浓的不屑:“诸位,你们也都瞧见了,这羊毛看着是干净,可终究是草原上的东西!江南百姓住的是水乡,穿的是轻薄透气的衣料,谁肯穿这羊毛做的衣裳?再说了,牧民们常年放牧,身上沾着膻味,倒也能忍,可咱们江南的仕宦人家、寻常百姓,个个爱洁净,便是洗得再干净,骨子里怕是还留着那股子草原膻气,谁买账?”
身旁一位苏州本地的小坊主,年近五旬,世代经营麻布作坊,闻言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刘老工说得是!我这辈子织了半辈子布,试过无数杂料,羊毛这东西,纤维粗硬,就算纺成线,也比棉线扎人,穿在身上磨皮肤,百姓试一次就再也不会买。咱们工坊本就快撑不下去了,要是拿羊毛织布,最后砸的是自己的招牌,绝不能干这糊涂事!”
另一位老织户出身的坊主,更是直接摆了摆手,满脸决绝:“大将军王太糊涂了,虽然懂草原的规矩,可不懂江南的风土。这羊毛在草原是宝,到了江南就是草芥!我看啊,这展示会不过是大将军王的一场闹剧,咱们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回头赶紧去湖广、江西寻点棉麻才是正经事,别在这羊毛上浪费功夫!”
围在廊下东侧的这群老匠人、老坊主,皆是在江南纺织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从少年学艺到执掌工坊,一辈子只认丝绸、棉麻、麻布这几样传统料子,死死抱着江南百年不变的纺织传统不肯松手,骨子里对北疆羊毛的偏见,早已扎了根,任凭眼前实物摆在眼前,也半分不肯动摇。
他们这辈子见惯了江南织造的精致考究,织出来的绸缎要滑如流水、艳若云霞,纺出来的棉布要细软贴身、亲肤透气,连麻布都要梳理得平整顺滑,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才是江南织物该有的模样,才配得上江南百姓的穿戴,才登得上仕宦人家、市井街巷的大雅之堂。
而北疆羊毛,在他们耳口相传的印象里,从来都是草原牧民的粗陋之物——脏污结块、腥膻刺鼻,纤维粗硬得扎手,顶多只能缝件粗糙的袄子给牧民御寒,压根和“精致”二字不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