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骨铃开墟·人间染血(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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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涌入城内,空洞眼窝里的幽绿鬼火连成一片,照亮了街巷。骨骼摩擦的“咔咔”声,瞬间取代了人间应有的犬吠、人声与更鼓,成为这座城池唯一的主旋律。
街边摊位被撞翻,竹筐、木凳、摊铺被骨潮碾成碎片;紧闭的门板在枯骨利爪下如同纸糊,轻易被撕裂。屋内传来惊恐的尖叫,随即被骨骼捏碎骨骼的脆响与凄厉哀嚎取代,又很快归于死寂。
阿念缓步踏入城门。
胎源安坐于她肩头,骨冠上的血珠一滴滴坠落,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细小的黑孔,滋滋冒着黑烟。它眯起无波的黑瞳,享受着这场由它亲手导演的浩劫,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婴孩的、残忍而满足的笑意。
骨铃在她掌心轻轻震颤,每一次晃动,便有更多怨念自铃身溢出,钻入街巷角落,唤醒更多深埋地下的枯骨。坟茔开裂,棺木崩碎,连埋在宅院深处的亡者骸骨,都挣扎着破土而出,汇入骨潮,朝着城池深处蔓延。
有人举着菜刀、锄头冲出来反抗,刀刃劈在枯骨上,只溅起细碎骨渣,枯骨反手一抓,便将那人的皮肉撕扯下来,惨叫声戛然而止。有人跪地磕头祷告,祈求神明庇佑,可神明不闻不问,怨念如潮水般将其淹没,片刻后,那人便浑身发黑,眼珠翻白,如同提线木偶般站起身,加入了屠戮同类的队伍。
火光从民居中燃起,却不是温暖的人间烟火,而是被怨念引燃的幽青色鬼火。火舌舔舐着木梁屋檐,将屋舍吞噬,浓烟滚滚,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夜空。曾经热闹的街巷,此刻尸骸遍地,血流成溪,鲜血渗入泥土,与怨念交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
阿念走过长街,目光空洞地扫过眼前的炼狱。
她看见襁褓中的婴儿被枯骨抓起,小小的身躯瞬间没了气息;看见白发老翁被骨爪洞穿胸膛,浑浊的眼睛至死都望着家门的方向;看见相拥的夫妻被骨潮冲散,双双倒在血泊之中,至死都没能再握住彼此的手。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温热的呼吸,那些平凡的幸福,都在她的铃声里,化为乌有。
心口的咒印依旧滚烫,可她早已感觉不到疼痛。悲伤、愧疚、绝望,早已被胎源彻底碾成齑粉,散入识海的深渊。她只是机械地走着,机械地摇动骨铃,每一声铃响,便带走一条性命,每一步前行,便多一片废墟。
她走过曾经人声鼎沸的集市,如今只剩翻倒的货架与散落的碎骨;走过香火鼎盛的庙宇,神像在怨念侵蚀地;走过护城河畔的石桥,河水被鲜血染成暗红,浮尸随波飘荡,散发出阵阵恶臭。
整座城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沦为第二个骨墟。
胎源忽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小手指向城池中央的钟楼。那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人间气息,几名守城将领带着残兵,手持兵器死守钟楼,试图抵挡骨潮,护佑身后为数不多的百姓。
“毁了它。”
胎源的声音细碎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
阿念抬眼望去,空洞的黑眸没有丝毫波澜。她缓缓抬起手,骨铃在掌心缓缓转动,黑紫色的咒力缠绕其上,酝酿着下一声更恐怖的铃音。
钟楼上的将领望见她,目眦欲裂,嘶吼着拉弓搭箭,羽箭带着破空之声射来,却在触及她周身怨念的瞬间,瞬间腐朽碎裂,化为粉末。
“妖女!你这祸乱人间的妖女!”
“你会遭天谴的!永世不得超生!”
怒骂声穿透骨潮,传入阿念耳中。
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轻一摇手腕。
“叮——铛——”
双重铃音叠加,邪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钟楼瞬间崩裂,砖石倾泻而下,将死守的兵丁与百姓尽数掩埋。骨潮蜂拥而上,扒开碎石,将尚存一息的人拖入骨堆,凄厉的呼救声,彻底断绝。
城池最后一道防线,崩碎。
万家灯火,早已熄灭殆尽。
人间烟火,荡然无存。
整座县城,沦为一片死寂的炼狱。
阿念站在崩塌的钟楼废墟之上,骨铃垂落,不再响动。
胎源从她肩头飘起,周身怨念席卷全城,将所有生灵的怨气、死气、恨意尽数吸入体内,小小的婴身之上,散发出更加强横恐怖的气息。它满意地看着脚下的人间炼狱,转头看向阿念,黑瞳之中闪过一丝玩味。
“做得好。”
它轻轻落在阿念头顶,骨冠抵住她的眉心,咒印再次加深,将她最后一丝可能苏醒的意识,彻底封印。
阿念垂着头,墨色长发被风吹起,遮住了布满咒纹的脸庞。周身怨念环绕,与骨铃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她再也不是那个在骨墟里被李乘风护在身后、怯生生握着骨铃的小姑娘。
不是那个向往人间、渴望安稳、想与他共度一生的阿念。
她是骨铃之奴,是胎源之刃,是染尽人间鲜血的劫数。
脚下是尸山血海,身后是无边骨潮,前方是更多尚未被屠戮的人间城池。
胎源轻轻一声令下:
“走。”
阿念迈步,再次前行。
骨铃轻响,引领着无尽骨潮,朝着下一处人间烟火,缓缓而去。
夜色更深,怨念蔽天。
人间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罪孽,永无止境,永世无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