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大鹅(1/2)
“而今外头已经许多话说,要是再今日要吃鱼,明天要吃肉,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子!”
邓皇后一下子警觉起来,问道:“外头什么话说——谁人又来挑陛下毛病?”
又道:“成日提心这个,忍让那个,我看你不是皇上,相公们才是皇上,相公也就罢了,那些个皇室宗亲的,整日嘀嘀咕咕,你也随他们说——这皇上,做得也太憋屈了!”
赵昱道:“何苦来着,要不就是为了国是,要不就是太宗血脉,他们要说,就叫他们说嘛,都不容易。”
邓皇后晓得丈夫自觉皇位得来侥幸,对于太宗一脉子嗣多有忍让,也不去同他争执。
她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这会子肚子好点没有?要不要宣太医?”
“好些了,天也不早了,要是此刻宣人过来,等着后头捡药熬药,不知道拖到什么时辰去,麻烦得很,想必明日自己就好了。”
“你就是嘴馋,早晓得我不同你说那个鱼了!”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正要歇息,赵昱一起身,余光一瞥,看到角落桌案上摊开着一张纸还未收起来,笑着问道:“今日练了什么字?”
他走近一看,却见上头没头没脑的,起的许多男女小儿名字。
见得这个,赵昱先是一呆,继而狂喜,转头问道:“芸娘?”
又问:“叫太医来看了吗?怎么说的,是不是吃、喝、起居上头要格外小心?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邓皇后自然看出来丈夫意思,却是连忙摇头,道:“不是那回事。”
赵昱仍不肯信,问道:“你莫哄我,怎的不是?不是你写这些做什么?”
又道:“我晓得有说法,胎不稳,不好对外说——我又不是外头,怎么不能说了?”
邓皇后有些发窘,却是不得不道:“是鲁王妃前次进宫,说起才得了个小孙女,想叫我赐个名——我说拿话推了过去,只心里惦记着这个事,想着要是将来咱们自己……根本没影子的事……”
她说完,一抬头,就见对面赵昱站在原地,对着那桌上名字,面上尽是失望之色。
“陛下……”
邓皇后叫了一声,还想要说话,那话就在嘴边,却太难出口。
赵昱这才反应过来,勉强一笑,道:“我来瞧瞧你起了什么名字。”
说着,他果然上前,看着纸上名字挑了半晌。
夫妻两个在这里强打精神,选了两个名字出来,男一个,女一个,等回了寝殿,躺在床上,半夜时分,分明一个人都没有说话,却是不约而同,各自叹着气,翻了个身,却是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正正相对。
临近中秋,月亮已经得了大半满,月光甚亮。
但毕竟是透过窗纱,隔着帐子,又是半夜,自然不比白日里清楚。
邓皇后想了又想,终于道:“我晓得陛下的心,只若是……好歹也要有个子嗣才是……”
赵昱终于长长叹一口气,道:“子嗣本来看命,命里没有,或许终究没有了——先皇难道没有试过?太祖皇帝难道没有?最后又如何?”
又道:“况且太医不是给你我都看过了,也没什么话说,实在不成,我便同先皇似的,也过继一个就是,我不怕同你直说,这一二年间,其实已经在暗暗访看,总有合适的,最好没个父母,你我抱进来,就当成自己生的养,免得惦记家里。”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我旁的倒不怕,就怕我们两个老了,遇得个不孝顺的——前朝哲宗皇帝故事,我从前听的时候,都觉得背后发寒,你家又都长命,偏我这一支男丁活过五十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我这里在选,你自己也选一选,最好投缘,要是我先走了,你好歹有个继子孝顺,要是遇到个不好的,可要怎么办啊……”
邓皇后听到这里,虽不说话,鼻头一酸,眼泪已经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她把头偏了偏,把眼泪浸进头枕里,道:“我给皇上选……”
邓皇后话未说完,一只手就摸索着上来,先挨到了她的眼睛,又往下捂住了她的嘴巴,最后回到眼睛上,帮她把新流出来的眼泪擦了擦。
“再看两年,咱们再看两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还没有到那一天!”
赵昱说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好好的,鲁王家养他的孙子,叫你起什么名字?”
邓皇后竭力止了泪,却不回这个话,只道:“明日起我就吃长素吧,且看老天肯不肯垂怜……”
赵昱叹着气,想要劝说,终觉无力,半晌,才道:“还是多少吃点肉吧……”
邓皇后其实已经断断续续吃了两三年的素了,今次与其说是相信吃素积德有用,不如说是给自己一点安慰。
她没有答应,只是又接回了方才的话题,道:“真要有过继那一天,旁人都成,鲁王家的,我不要!”
又道:“当日太上皇都没瞧上他,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就不信歹竹还能出好笋!”
原来鲁王小时候不爱读书,常常借口身体不适告假,又趁人没防备,带着几个伴读去捣鸟窝,给蚂蚁洞灌水。
后宫中常有野猫,也有野狗,他就捉了来作弄,拔毛溺水的。
猫狗有爪,牙齿也尖利,宫人怕出事,悄悄回禀了彼时的皇后。
皇后召来儿子,一通教训。
而鲁王被教训时候老老实实,回去却把那偷偷报信的宫人找了出来,一番欺负打骂,还发话叫他小心点,再有下回,就淹死他。
大内哪里瞒得住半点秘密。
如此做法,很快就传到了老皇帝耳中。
宫中传言,只说本来天子之位,鲁王也有一争之力,可老皇帝见他从小行事,只觉小儿刻薄,无辜的猫狗尚且如此对待,至于宫人,更也是人,自来如此,将来如何能善待百姓。
这般品行,自是不堪为帝,于是最后还是把他排除在外,选取了性情忠厚的先皇。
邓皇后说到此处,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问道:“我听人说宫外头有些难听的传言,说你……想来想去,不会是鲁王叫人传出来的吧??”
民间关于内廷的传言一向很多,今日说这个,明日说那个,宫中一向不怎么理会。
可这一二年间,各色说法尘嚣直上,还都传得很难听。
最近她听到了天家子嗣的谣言,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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