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0四回:同仇敌忾(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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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泥条还一如既往的被送到银富香面前,她目不斜视,熟练的操作着切坯机,哐当一下,泥条被切成砖坯推上早己备好的架板上,然后吸水清除机身残渣,静候下一次泥条的到来。
她已听到了男人随着泥条传送来的歌声,她只是在心中冷冷的笑着,不敢负责任的男人没有担当的男人是不值得留恋的。当昨晚郎中郎弃她匆匆奔家而去,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表哥说的“男人终究是要回家的”那句话。
银富香的手稳如机械,又是一声“哐当”,砖坯齐整落下。杨忠祥那模仿着歌星的、黏糊糊的调子,混着泥浆的土腥气一道涌来。她心里曾有的满是浪漫的幻想,被昨晚郎中郎头也不回的背影,彻底的撞碎了,只剩下一地冰冷的废墟。
表哥那句话,此刻像一根冰锥,把她所有的痴妄钉死在砖坯上:
“家”,从来不是指有她有男人的地方。那是指他们的家——有明媒正娶的妻子,有叫爸爸的孩子,有街坊邻居看着的、写在户口本上的那个窝。她银富香这儿算什么?是男人锄地累了路过歇脚的田埂,是跑车时停靠一下的马路边儿。新鲜劲儿过了,风雨大了,他们终究要回到那个“家”里去。那里有责任,有体面,有他们经营了半辈子的老本儿。而她不过是他们“回家”之前,一段可以随时掐灭的、不体面的插曲。
郎中郎是这样。眼前这个唱着小调、当时连自己骨肉都不敢认的杨忠祥,难道就不是?
他如今唱什么“亲爱的”,不过是“清灯古刹”过不下去了,想再寻个不要本钱的暖巢。他想的“破镜重圆”,圆的也不是情分,是他自己那条舒坦的退路。
泥条又来了。她干脆利落的踩下踏板,动作比之前更狠、更绝。心里那点冷笑终于漫到了眼底:
“回吧,都回吧。你们的家在别处,我的家,还是在表哥那儿。”
想起表哥,心头那堆冷硬的废墟里,忽然刺出一缕灼痛的愧疚。试问天下男人,有几个能像他那样,在她跟了别人、名声败了之后,还肯给她留门,用那双沉默的眼睛告诉她“回来吧”?
那不是窝囊。她此刻才嚼出那沉默里的滋味——那是青梅竹马才懂得的、近乎悲壮的“认了”。
他认的不是她的错,而是他们一起长大的那条泥巴路,是爬过的老槐树,是分享过的第一块麦芽糖。他认得的是那个还没被“女人”这个名分困住的、野草一样的“香丫头”。他守着那个“香丫头”,就像守着一份被风雨打烂了、但根还连着土的旧契约。他给的,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收留”,而是一个“自己人”对另一个“自己人”的、斩不断的牵连。
这牵连比情爱更深,也更残忍。情爱能断,断了就各自嫁娶。可这连着骨血的“自己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他一次次原谅,不是原谅她的背叛,是舍不得亲手斩断那点连着骨血的筋。他守着的,或许是那个还没被世俗眼光污染的、最初的“香丫头”的影子。
她看着眼前泥泞的传送带,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块被反复切割的泥坯,早已不是当初从河里挖出来的那块干净的土。而表哥,还固执地想把她捏回原来的样子。
他给的,不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是命运共同体的、近乎本能的不弃。这比爱更沉重,也更让她无地自容。
曹寿智铺板,未而语撒沙,待接住砖坯后两人合力将之拉至身后,然后重复之前的动作。之后由马英华和郭琼英负责将砖坯抬上车及推车上坡。由于缺少人手,郭琼英还兼职清理废坯。砖机正常运转,她根本就无法兼职,因此清理废坯的工作便落在了拉车上架的小伙子们身上。时逢童筹出车,他三五两下将废坯归拢,拍拍手说道:
“马儿,多来两板,我码头子。”
郭琼英笑道:“童筹,你这一车顶人家两车了,当心压死你。”
曹寿智永远是皮笑肉不笑,道:“他皮糙肉厚,码三层也压不死他。”
未而语似笑非笑,道:“坯子压坏了,我们都白干。”
童筹道:“我哥好不容易拉来了大单,给了我们挣钱的机会,我们可得加油干,也免得拖他的后腿。”
一边候着出车的吴芷说道:“童筹,你就是再加油干,也干不过阿友那张嘴巴,他三天就挣了我们三年的工资。”
童筹道:“那更得加油干了,要不然差距会越来越大。”
史丙宜道:“还是阿友安逸哦,耍也耍了,钱也挣上了,还娶了个有钱的美女。”
童筹默默地拖车走了,吴芷出车,道:“童筹说得对,有机会挣钱我们就得加油干。马儿,也给我多来几板。”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妈妈,己是满头白发。”
夏流摇头晃脑的空车返回,他排在史丙宜后面,自顾独自唱道:
“说句那实在话,我也有爱,常思念那个梦中的她,梦中的她……”
曹寿智笑道:“夏流,想你的陈燕妹妹了吧!”
郭琼英笑道:“夏流,你后悔了吧?!”
“人渣。”
吴芷低声嘀咕一句,拖着车走了。史丙宜出车,回头对夏流说道:“二流子,你想也是白想,人家陈燕现在有兵哥哥陪着,日子肯定过得很幸福。”
“谁有空想她哦。”
夏流似笑非笑,道:“没钱用了,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发工资。”
马英奇慢悠悠的拖车到夏流后面排好,憨憨的笑道:“应该就这几天吧。”
“小马儿,借你吉言,肯定就这几天发工资。来,整支烟抽。”
夏流递给马英奇一支香烟。马英奇摆摆手,道:“我不抽烟。”
夏流自顾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道:“小马儿,人生不吸烟,枉在世上穿。”
丁青出现在车队里,他看着吞云吐雾的夏流笑道:“二流子,你看人家阿友不抽烟,也枉在世上穿吗?”
夏流道:“任笔友不懂人间烟火,非我同类。”
丁青道:“我看任笔友才是最懂人间烟火的:别看他相貌邋遢老陈,却不猥琐鄙陋,反而腹有诗书气自华;虽然他桃花处处开,却用情专一,从不喜新厌旧;他虽然周身长满反骨,却忠诚不二,从不忘初心;他时常高谈阔论,却不好高骛远,而是务实求真;他也斤斤计较,却胸怀虚谷,而心若菩提。”
夏流突然高声说道:“六娃子,你又拉两层啊!够了,走得了。”
“你也可以拉两层啊!”
史丙宜嘿嘿笑着,弯腰弓背拉车走了。夏流推车接上,猛抽几口烟,丢掉还有半截的烟屁股,挽挽袖子,道:“老马儿,也给我整两层。”
郭琼英抹把额头的汗珠,道:“两层十二板,得有一两千多斤重吧,你拉得动莫得哦?”
这会儿,白善拖车返回,他车未停稳,便笑着说道:“六娃子的架又倒了,有三四米长。”
曹寿智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就说他拉得多倒得多,这下好了,我们又白干一个小时。”
杨忠祥突然说道:“二流子,不准重两层。”
夏流没理他,自顾装满两层砖坯,方才慢条斯理的拖车走了。马英奇出车,郭琼英笑问道:
“小马准备拉几板?”
马英奇道:“也拉……”
杨忠祥再次命令般的吼道:“只准拉六板。”
马英奇尴尬的笑笑,说道:“就拉六板吧。”
马英华看了看下半身埋土里正挥刀砍泥龙的杨忠祥,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说道:“老三,今早晨拉了多少车了?”
“连这车十五车了。”
丁青笑道:“一早晨挣六、七块钱,可以了。”
白善说道:“不会吧,小马儿,我才拉十二车呢。”
“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追逐着你的追逐……”
这会儿,任笔笙慢悠悠的拖着板车返回机口,他一边往架板堆上倒放着架板,一边轻松的歌唱道:
“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曹寿智嘻嘻笑道:“阿笙,你捡到宝了,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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