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首已茫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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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冷千秋继续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不知道怎么道歉,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该道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月色如水,寒潭方向灯火阑珊。
“许长卿,你告诉我。”她的声音飘在夜风里,轻得像叹息,“你做了那么多,最后换来的只有一句‘痴儿’,一个未答的问题,一道永恒的情念……你恨我吗?”
许长卿也站起身,看着她清瘦的背影。
恨吗?
第一世临死时,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有过不甘。
第二世献祭时,他看着她眼中的困惑,心中有过怨恨。
第三世……第三世他已经半疯了,分不清爱恨,只想在她心里留下点什么。
后面的许多世,他已经不仅仅是在攻略她们,更是伤害自己,也是伤害她们。
可这一世……
这一世他有了花嫁嫁,有了紫儿,有了叶清越,有了真正温暖的怀抱,有了不用仰望就能触及的真心。
“不恨了。”许长卿听见自己说,“都过去了。”
冷千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是吗……”她轻声说,“过去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是要站成一座石像。
许长卿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问,想问她既然记得,为何觉醒记忆后没主动找他聊聊?想问她既然在意,为何始终表现得如此漠然?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没有答案。
“师尊若没有其他事,弟子先告退了。”他躬身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长卿。”
她叫住了他。
许长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一世……不要走了。”冷千秋说,声音很轻,“苏酥她们……很想你。”
没有说“我想你”。
没有说“留下来”。
只是说“苏酥很想你”,还是为了别人。
许长卿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弟子会的。”
他推门而出,走入夜色。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听雪阁的灯火,也隔绝了那些过往。
从那天起,许长卿恢复了在青山宗的生活。
他处理事务,指点师弟师妹,偶尔和花嫁嫁在山上漫步。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好像那些前世的记忆,真的只是遥远的梦。
只有一件事不一样——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听雪阁。
如果要去山顶,他会绕路。如果要见冷千秋汇报事务,他会托苏酥转达。如果在山路上远远看见那道白衣身影,他会立刻转身离开。
不是恨,不是怨。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就像她说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有些伤,时间能治愈。有些痛,却会在记忆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所有靠近的路。
这一日,许长卿路过寒潭。
石亭里亮着灯,亭中坐着一道白衣身影——她在。
他本想悄悄离开,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因为他在亭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株梅树。
不是前世那株枯梅,而是一株新栽的、枝繁叶茂的梅树。时值深秋,梅树还未开花,但枝头已经结满了花苞。
树下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碑上刻着字。
许长卿走近,看清了碑文。
那不是诗,不是词,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曾有三世客,来看一树花。”
字迹清隽,带着剑意,是冷千秋的手笔。
许长卿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世,他嫁接枯梅,想让她看见花开。
他想起第二世,枯梅真的开了,她却说“花会谢的”。
他想起第三世,他疯了,梅树也彻底枯死了。
如今,她亲手栽了一株新的。
“这梅树……是师尊新栽的。”苏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长卿回头,看见小兔子红着眼睛站在不远处。
“从恢复记忆以来……师尊经常来这里。”苏酥走过来,声音哽咽,“她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是坐在这里,看着这株梅树,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一次我问她,这树什么时候开花。她说……”
苏酥顿了顿,眼泪掉了下来:
“她说‘不知道。但若他回来看见花开,或许……会开心一点。’”
许长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转头看向亭中那道身影。
月色下,她静静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她拿起其中一个杯子,轻轻放在对面,动作温柔得……不像她。
然后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
就像……在敬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许长卿的眼睛,忽然模糊了。
他转过身,快步离开,不敢再看。
因为他怕再看下去,他会哭。
会为那个无数世痴缠的自己哭。
会为那个终于学会温柔的她哭。
会为那些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哭。
冬天来了。
恢复记忆后最动荡的半年过去后,剩下的半年过得很快,
青山宗下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所有的过往都掩埋。
许长卿站在洞府窗前,看着雪花飘落,心中一片空茫。
花嫁嫁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在想她?想去就去看看吧。我……不介意的。”
许长卿摇摇头:“不是去不去的问题。”
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的问题。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问题。
是害怕靠近了,又会重蹈覆辙的问题。
他与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时间的人,很多事在真正做出来之前,两个人都有足够多的时间去仔细思考。
现在还不是时候,许长卿叹了口气,快一年了,答应紫儿的事也要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