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峙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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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珩又静立片刻,仔细听了听门外动静,确认无虞,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拉开房门,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仿佛只是一个普通茶客,下楼,汇入街上渐多的人流,消失在暮色之中。
栖霞别院,枕霞阁。
秋沐靠在内室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兰茵悄悄进来,点亮了角落里的宫灯,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一室昏暗。
距离那日被南霁风带去见了秋芊芸和姚无玥,已经过去三日。这三天,秋沐过得浑浑噩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者对着某一处发呆。
南霁风依旧每日都来,有时陪她用膳,有时只是坐在一旁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仿佛那日冷酷地带她去见识“背叛”的人不是他。他绝口不提那日之事,也不提秋芊芸和姚无玥,仿佛那两人从未存在。
但秋沐知道,他们就在别院的西边,那座名为“落梅轩”的偏僻小院里。南霁风虽然没有再强迫她去见,但也没有禁止她前往。他只是用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自己去“选择”。
而秋沐也确实没有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秋芊芸,面对那些指控和忏悔。
信任一旦碎裂,再难弥合。她心中充满了矛盾、挣扎和自我怀疑。
一方面,理智告诉她,南霁风的话不可尽信,他很可能是在故意离间,用残酷的手段摧毁她对过去仅存的依赖。另一方面,情感上,秋芊芸和姚无玥的惨状、那些看似情真意切的哭诉和忏悔,又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心里,让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们。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几日,她隐约感觉到,别院里的监视,似乎……松了一些。
不是明目张胆的撤离,而是一种微妙的变化。以往,无论她在枕霞阁内做什么,总能感觉到窗外、廊下那种如影随形的视线,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控感。兰茵虽然忠心,但显然也受到某种约束,言行举止格外小心。
但这几日,那种被严密监视的感觉淡了。她偶尔在窗前站得久一些,或者在院子里散步时走得远一些,那些暗处的视线似乎不再那么紧迫,兰茵的举止也似乎自然放松了些许。
甚至,今日午后,她独自在寝殿内小憩,醒来时发现兰茵不在近前,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的。
是南霁风觉得她已经“驯服”,所以放松了警惕?还是……另有原因?
秋沐放下书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腹中的孩子似乎又动了一下,很轻微,却足以让她心神不宁。这个不该存在的生命,如今成了她最大的软肋,也成了南霁风控制她最有效的武器。
她恨这个孩子,恨他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可每当那微弱的胎动传来,一种属于母性的、本能的悸动,又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慌和矛盾。
“郡主,”兰茵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该用药了。王爷特意吩咐厨房炖的安胎补气血的汤,郡主趁热用些。”
秋沐看着那碗黑褐色的汤药,胃里又是一阵不适。但她没有拒绝,接过碗,屏住呼吸,几口喝了下去。药很苦,带着浓重的药味,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知道,她必须保重身体,必须有力气,才能等待,才能……或许有机会。
……
夜色渐深,秋日的凉意透过窗纱,丝丝缕缕地渗入室内。烛火在鎏金灯台上静静燃烧,将一室陈设映照得温暖而静谧,却驱不散秋沐心头的寒意。
秋沐刚用了晚膳,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腹中的孩子这几日似乎安静了些,或许是感知到母亲心绪不宁,连胎动都变得小心翼翼。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兰茵掀帘进来,神色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了?”秋沐抬眼看向她,声音有些飘忽。
兰茵咬了咬唇,低声道:“郡主……二小姐来了,在院外求见。奴婢说您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可她不肯走,说……说只是想陪您说说话,绝不敢吵闹。”
秋沐握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秋芊芸……她终究还是来了。
这几日,秋沐不是没想过要去落梅轩看看。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那日破败院子里秋芊芸凄厉的哭喊、姚无玥绝望的忏悔,还有南霁风冰冷的话语,就会在脑中回响,让她却步。
但此刻,听到秋芊芸就在院外,秋沐的心还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那是她的妹妹,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亲人。即便她可能真的做过什么,即便她或许并不可信……可那份血脉牵连,终究难以彻底割舍。
“让她进来吧。”秋沐沉默片刻,轻声道。
兰茵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兰茵的更轻、更迟疑。秋沐抬眼望去,只见秋芊芸跟在兰茵身后,缓缓走了进来。
不过几日不见,秋芊芸看起来比那日在破院子里时好了一些,至少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裙,头发也梳理整齐了。是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很干净。
脸上没了污垢,露出原本清秀的轮廓,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走进来,在距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秋沐,像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孩子。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
“坐吧。”秋沐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秋芊芸这才敢抬头,飞快地看了秋沐一眼,那眼神里有怯懦,有愧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她挪到旁边的绣墩上,只坐了半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依旧低着头。
兰茵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姐妹二人。
又是一阵沉默。秋沐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秋芊芸。秋芊芸更紧张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摆,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
最终,还是秋芊芸先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姐姐……你、你身子可好些了?来京城的时候……我不应该闹着一起来。”
秋沐看着秋芊芸那怯生生的、带着讨好和愧疚的模样,心头那点本已摇摇欲坠的硬壳,终究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想起那个在破败院子里,哭得撕心裂肺、满身污秽、向她伸出求救之手的妹妹,也想起更久远之前,记忆碎片里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用崇拜依赖的眼神望着她、会甜甜叫她“姐姐”的小女孩。
她们姐妹,都成了南霁风掌中的玩物,被他用不同的方式折磨、操控。区别或许只在于,她被囚在这金丝笼里,承受着温柔的凌迟;而秋芊芸,则被扔在泥泞中,经受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
说到底,她们都是可怜人。而秋芊芸,或许比她更早、更直接地领教了南霁风的手段,那份恐惧,恐怕已深入骨髓。
“起来吧,地上凉。”秋沐终于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和冰冷,“过来坐。”
秋芊芸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秋沐,嘴唇哆嗦着:“姐姐……你、你不怪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