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人非生而异也,善假于物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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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色水晶。
通体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公孙玲珑忍不住凑过去,眼睛闪闪发光:“老师还会点石成金之术!”
太渊将水晶递给医呴:“先生,对着眼睛看看。”
医呴狐疑地接过水晶,举到眼前。
透过无色水晶,他看到自己的手指——纹路清晰得惊人,每一道细纹都纤毫毕现,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他猛地放下水晶,难以置信地看着太渊。
“这是……”
医呴重新举起水晶,再次看了看,然后递给了念端。
念端接过水晶看了一眼,也愣住了,递给端木蓉。端木蓉举起来对着远处看了片刻,又对着自己的手看了看,也是满脸惊奇。
“这是怎么做到的?”医呴询问。
“这还要多谢墨家的祖师爷。”太渊道,“《墨子·经说下》有言:景,光之人,煦若射,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景库内也。”
“讲述了光线沿着直线传播,还有小孔成像的道理……这种圆凸形的透明水晶,正是利用了光的折射。”
太渊没有详细解释凸透镜成像的原理,只是借用了墨经的话,点到即止。
几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端木蓉感叹道:“墨家和儒家并称当世两大显学,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太渊看向医呴:“我道家修行,虽然讲究向内求索,但是,也不排斥借助器物。”
“【碧眼方瞳】之术难修,可这种水晶琉璃之物,只要知道了烧制方法,取之不尽。”
“外科要学的,是如何处理常见的创伤、骨折、痈疽、疮疡、箭伤。这些专门的病症,在设备齐全的情况下,两年时间,那些学徒即便还远远算不上名医,但已经能治大多数常见病、处理大多数外伤,这就够了。”
端木蓉忽然开口,道:“医术不可分。一人生病,或内伤,或外伤,或兼而有之。如果医者只懂外科,不懂内科,病人内伤未愈,治好了外伤又有何用?”
太渊看着她,目光温和:“端木姑娘说得对。可姑娘想过没有,这天下有多少人,可能连外伤都没人治?”
端木蓉一怔:“……”
“端木姑娘一人,或许能治一百人。以后若是教出十个弟子,能治一千人。可天下有千万人等着看病,他们等不起。”
太渊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先让一批人学会治外伤,一批人学会治风寒,一批人学会接骨,先把那些死不了的病治了,把那些不该死的人救回来。”
“至于真正的大医,慢慢培养,急不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就像是儒家的圣地小圣贤庄,广收各国弟子,这些弟子都能成为大儒吗?不可能吧。但是,儒家的影响力打出去了。”
“医家如果要发展,也要学习儒家,建立属于医者的学院圣地,从师徒制转为学院制,分科培养。同时,需要有胸襟广博的名医,愿意传授医术知识,不敝帚自珍。”
亭中安静下来。
念端和医呴对视一眼。
以他们几十年的阅历见识,自然听得出太渊描绘的是一幅怎样的蓝图。
可是,这幅蓝图需要的不仅仅是愿景,还有庞大的真金白银。
要知道,医者的地位,在这个时代并不高。
念端轻轻叹了口气:“太渊先生说的这些,对医家来说,确实是美好的未来。可其中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时间……不是我们区区几个人能做到的。”
她端起茶盏,声音平静。
“医家虽说是诸子百家之一,其实,不过是沾了祖师爷的光。”
“如今这个世道,儒家、墨家、兵家、纵横家、法家,都能成为各国君王的座上宾。可即便是给君王看病的侍医,也不过是提药囊在殿上侍立的侍从,与朝堂之上的卿大夫完全不是一个阶层。”
医师是上士,比卿大夫低好几级。
端木蓉在师父身后听着,拳头微微攥紧。
念端继续道:“与普通百姓相比,医者与铁匠、木匠、陶匠都属于百工之人,地位持平。只是医者掌握的是人命关天的技术,相对更受人尊重罢了。”
“毕竟……谁不怕死呢?”
太渊接口道:“所以,要壮大医家,要么投靠某一国,取得君王支持,要么有富可敌国的豪商大力资助。”
“很难。”念端摇头道,“对于医者的培养,秦国走在七国前列,设有太医令、太医丞,有专门为王室服务的侍医,有负责地方的医工长。”
“可医者的培养,依然遵循师承模式,不是太渊先生说的学院制。至于豪商……”她嗤笑道,“商人奸诈,吝啬钱财而轻视医疗。医者靠诊金维持生计,却又被患者嫌弃要价太高。当年扁鹊祖师说‘轻身重财者不治’,不是没有道理的。”
公孙玲珑道:“我听说过,是扁鹊的六不治。”
白凤询问道:“什么是六不治?”
公孙玲珑缓缓道:“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
念端点点头解释:“第一种人,仗势欺人,不遵医嘱,医者不是奴仆,患者不听劝告,治了也是白治……第三种暴饮暴食,饮食无常的,一边吃药一边糟蹋身体,神仙也救不了……第五种人,身体虚弱不能服药,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她看向太渊,道:“先生描绘的蓝图,念端感佩。但念端这一生,只想守着这镜湖医庄,能救一个是一个。医者济世,先要自保。远离权贵,不涉纷争,才是长久之道。”
医呴也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候,也曾效仿扁鹊祖师,游历各国,精进医术,见过一些名噪一方的大商人。可商人逐利,在他们眼中,资助医者是没有回报的投入。”
他学起那些商人的口吻——
“赵国卓氏,是冶铁巨富,他说:医者?那是方技之士,与卜巫百工并列。我捐钱给你们,对我有何好处?不如多铸几把剑卖给军中。”
“魏国白氏,是大盐商,说:天下战乱不休,盐铁才是硬通货。医者能帮我多卖几车盐?”
“楚国鄂君启,贵族商人,说:周天子都不养医,我养?我府上养着乐师、养着剑客、养着说客,唯独医者……呵呵,生了病自有侍医,何须外求?”
医呴学完,亭中一阵沉默。
良久后。
医呴忽然抬起头,目光闪动。
“不过……”医呴缓缓道,“如果真有一位豪商愿意资助医家,或许……她有可能。”
公孙玲珑询问:“谁啊?”
医呴道:“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