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若岛熏的托付(2/2)
“是啊,师父那个人……其实我小时候觉得他还挺好的,对我也算尽心教导。可能就是……太执着于某些东西,太急躁了一些吧……最后,陇川师伯居然会走到勾结‘混沌’组织、帮助他们盗取镇国之宝‘八尺镜’那一步,甚至和师父在血月之夜同归于尽……想想,也真是让人唏嘘不已,感慨命运无常……”
说到这里,安川重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个玄奥的符文,指尖灵光微闪。
下一刻,两卷用深青色绸布精心包裹、以金线捆扎的古老卷轴,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卷轴本身散发着淡淡的、历经岁月沉淀的灵性波动,上面以古朴的字体书写着四个大字——《阴阳秘录》。
“师伯,”安川重樱双手托着这两卷秘录,神情郑重地递到若岛熏面前,“这是血月之夜那天的下午,我在东京郊外的小树林里,最后一次见到陇川师伯时,他亲手交给我的东西。他说……这是他一生修行的心得感悟,希望我能收下,或许对我有用。”
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诚:
“这段时间,我已经将这两卷《阴阳秘录》反复研读了许多遍,里面的内容不敢说完全领悟,但也已经烂熟于心了。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将它们物归原主,或者说……让它们回归它们本该在的地方了。”
安川重樱看着若岛熏,语气恳切:
“师伯,请您将这两卷《阴阳秘录》带回去,传授给晴明神道流内,所有有志于阴阳之道、心性纯正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吧。我相信,陇川师叔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毕生心血托付给我,内心也一定是希望自己的这些感悟和心得,能够在流派中传承下去,发扬光大,而不是随着他的逝去而湮灭。”
“所以,师伯,”安川重樱微微躬身,“拜托您了!”
看到安川重樱手中那两卷散发着熟悉灵力波动的《阴阳秘录》,再听到她这番话,若岛熏的身体明显一震!他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震惊、痛惜、怀念和深深感慨的神情。
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极其郑重地接过了那两卷秘录。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卷轴的重量,更是那份承载着一位天才阴阳师毕生心血与最终嘱托的沉重。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绸布和古朴的字体,仿佛能透过它们,触摸到师弟陇川助那孤独、偏执却又充满才华的灵魂。
过了好一会儿,若岛熏才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哎……陇川师弟啊……我的好师弟……你怎么就不能……再多忍耐一下呢?那大竹冲一如此胡作非为,倒行逆施,以他的心性和所作所为,他还能有几年活头?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为什么就如此糊涂,要走这条绝路呢……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同归于尽的下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红,赶紧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半晌,他才平复下来,将两卷《阴阳秘录》珍而重之地收进了自己随身的储物法器中。然后,他看向安川重樱,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欣慰:
“好,樱酱。师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为陇川师弟做的这一切,谢谢你能理解他最后的心意,更谢谢你能如此无私地将他的心血归还流派。”
他拍了拍安川重樱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相信,陇川师弟在九泉之下,知道你如此处理他的遗物,知道他毕生的心血没有白费,能够在流派中继续传承下去,启迪后人……他一定可以瞑目了。师伯……代替他,谢谢你。”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直率、却又透着熟稔的女声插了进来:
“喂喂喂,我说老酒鬼,你在这儿装什么深情,演什么悲情戏呢?给谁看啊?”
众人转头,只见笠原真由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双手抱胸,倚靠在一旁的装卸设备上,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目光锐利地看着若岛熏。
“谁不知道,当年大竹冲一刚开始胡搞瞎搞、排除异己的时候,你这个当时在流派内声望最高、实力也最强、最该站出来阻止他、也有能力阻止他的家伙,在干什么?”
笠原真由美的话毫不客气,直指核心:
“你在借酒消愁!你在醉生梦死!你在眼睁睁看着他把好好的晴明神道流搞得乌烟瘴气,看着他把陇川助那样有才华的师弟逼得走投无路,却选择袖手旁观,躲在自己的酒葫芦后面,假装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她走近几步,逼视着若岛熏:
“要不是你这几十年的颓废和不作为,他大竹冲一能一手遮天,干出后来那么多天怒人怨的破事吗?是,我们现在也都知道了,他后来变得那么偏激疯狂,是事出有因,是被你们师父留下的那个烂摊子逼疯了。但这能成为他变成混蛋的理由吗?能让他死后变成英雄吗?”
笠原真由美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说到底,还不是你这个本来该是‘中流砥柱’的酒鬼,长期装聋作哑、消极避世的结果吗?现在人死了,烂摊子摆在你面前了,你倒在这儿又当又立,装起好人、感慨起命运来了?我告诉你,我最烦的就是你这套!表面上一副看破红尘、与世无争的洒脱样子,实际上就是不敢承担责任、逃避现实的懦夫!”
这番话说得极其尖锐,甚至有些刻薄。旁边的宿羽尘和安川重樱都有些尴尬,想要出言缓和,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然而,被笠原真由美如此劈头盖脸一顿痛斥的若岛熏,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恼怒或辩解的神色。他反而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上的怅然和唏嘘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坦然认错般的平静。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笠原家主……您教训的是啊。您说得对,一点都没错。我这几十年来……确实是在醉生梦死,确实是在虚度光阴,确实是在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我是个懦夫,是个废人。”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反而让笠原真由美愣了一下,后面准备好的更难听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若岛熏叹了口气,看着笠原真由美,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清醒和决心:
“所以啊,您看,现在这报应不就来了吗?这收拾烂摊子的苦差事,这御门主的位子,这调和阴阳师界各派矛盾、重建秩序的麻烦……最终,还是落到了我这个‘废人’的头上。想躲都躲不掉,这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吧。”
笠原真由美“哼”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不客气:
“哼~你知道就好!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我告诉你,就你们晴明神道流那几个人,一个真小人(大竹冲一),一个笑面虎(陇川助),再加上你这个遇到事情就只会喝酒逃避的懦夫酒鬼……当年我敢把樱酱送到你们那儿学艺?那TM就有鬼了!我宁可把她教成顶级杀手,也绝不愿意让她被你们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给污染了!”
她指着若岛熏的鼻子,训斥道:
“所以,你现在既然被推到这个位置上了,就TM给我打起精神来!把你那破酒葫芦给我收一收!把你那些伤春悲秋、自怨自艾的调调给我扔一边去!拿出点真本事,真担当来!把你们阴阳师界那堆破事、烂事、勾心斗角的破事,给我整明白喽!梳理清楚喽!”
笠原真由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现在是御门主了!不再是什么闲云野鹤的流浪阴阳师!你得对你们晴明神道流上下几百号人负责!得对樱花国那些信赖阴阳师的普通百姓负责!更得对天下苍生、对阴阳平衡之道负责!听见没有?!”
若岛熏被笠原真由美这如同训斥晚辈般的语气说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眼神却比刚才明亮了许多,他应道:
“是,是,笠原家主教训得是。我知道,这担子我既然接了,就得挑起来。所以这一个多月以来,我都没怎么喝酒……呃,喝得少了。一直在跟京都那边的‘道满天玄流’,还有‘出云神道系’、‘九菊一派’那几个地方流派的当家们扯皮,商量着重建‘阴阳师协会’、制定新规、划分职权范围这些烂事……哎,这御门主的位子,果然不是人坐的,净是些麻烦。”
他又习惯性地叹了口气,但那语气里,少了几分真正的逃避,多了几分“认命”般的担当和淡淡的无奈自嘲。
看到若岛熏这副“被赶鸭子上架”、“苦不堪言”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模样,宿羽尘、安川重樱,甚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笠原真由美,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无奈又带着点同情的笑容。这位前辈的性格,他们多少都有些了解,让他去处理那些繁杂的行政事务和人际纠纷,确实比让他去降妖除魔还要让他头疼。
感慨和叙旧暂告一段落,若岛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他再次伸手入怀,这次,他取出的不是酒葫芦,而是那把安倍晴明的宝扇。
他双手托着宝扇,递到了安川重樱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肃穆:
“樱酱,这把祖师爷安倍晴明公留下的宝扇……今日,师伯我就将它正式托付给你了。”
安川重樱闻言,大吃一惊,连连摆手后退,脸上写满了拒绝和惶恐:
“若岛师伯!您……您这是干什么呀?!此等宝物,乃是咱们晴明神道流的镇派之宝,象征着御门主的权威和传承!理应由您这位新任御门主保管和参悟!您怎么能把它送给我呢?这……这于理不合,于规不符啊!”
她急切地说道:
“而且……而且师伯,我也跟您说实话吧。如果将来樱花国不再发生类似‘血月之夜’那样惊天动地、需要我回去帮忙的变故的话……我可能……不会再回去了。我的未来,我的道路,已经和羽尘,和妙鸢姐她们,和龙渊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您把如此重要的宗门至宝交给一个可能长期旅居海外、甚至可能改换国籍的弟子……这……这怎么可以?其他长老和同门会怎么想?这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安川重樱的顾虑非常现实,也非常为人着想。
然而,若岛熏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看透般的平静和决断,他缓缓说道:
“樱酱,师伯我也跟你实话实说吧。”
他抚摸着光滑的扇骨,眼神复杂:
“虽然,你师伯我靠着一点小小的运气和还算不错的悟性,侥幸参悟到了这宝扇中隐藏的一点点祖师爷的秘法精髓,借此突破了五阶的壁垒。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坦然:
“在我成功突破、灵识与宝扇中祖师爷留下的那一缕‘神念残影’产生共鸣时,祖师爷的意念很明确地告知了我——我若岛熏,天资有限,悟性不足,心性散漫,并非他真正属意的、能够继承他全部力量与智慧的人选。我最多,只能算是这把宝扇暂时的‘保管者’,或者说……一个‘引路人’。”
若岛熏看着安川重樱,眼中充满了期待和信任:
“既然祖师爷都这么说了,那我若岛熏就更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了宝扇寻找它真正主人的机缘。这把扇子在我手里,或许能发挥出一些威力,但想要参透其中所有的奥秘,获得晴明公完整的传承……我做不到。”
他将宝扇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恳切:
“所以,今天我趁此机会,将这宝扇正式赠与你,樱酱!这不是御门主的命令,也不是宗门的规定,而是一个师伯,对门派中最杰出、最有希望的晚辈,最真诚的托付和期盼!”
若岛熏的目光灼灼:
“我希望,你能凭借你远超于我的天赋、心性和机缘,真正参悟出这把宝扇中蕴含的所有秘密!揭开安倍晴明公留下的所有谜题!获得他跨越千年时空留下的完整传承!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我们晴明神道流的未来,为了阴阳师一道能够在新的时代继续发扬光大!”
“樱酱,你明白师伯的苦心吗?”
安川重樱听着师伯这番发自肺腑、毫无保留的话语,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期盼,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和沉重的责任感。她之前所有的推辞和顾虑,在这份真挚的托付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如同承接圣物一般,极其郑重地接过了那把看似古朴、却重若千钧的宝扇。
宝扇入手温凉,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浩瀚的灵性波动,仿佛顺着她的指尖,流入了她的心田。
“谢谢若岛师伯……”安川重樱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紧紧握着宝扇,对着若岛熏深深鞠了一躬,“弟子……安川重樱,在此立誓!定当穷尽毕生心力,参悟宝扇奥秘,不负祖师爷遗泽,不负师伯重托!定让我晴明神道流先贤智慧,永世传承,光耀世间!”
“好!好!好!”若岛熏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欣慰而释然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安川重樱的肩膀,“樱酱啊,师伯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比你师伯强!晴明神道流的未来,说不定……就要靠你来开创了!”
这段跨越国界和辈分的传承对话,在机场装卸区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悄然完成。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观礼的众人,只有师徒(伯侄)之间那份沉重的信任与承诺。
而在他们旁边,文物交接和转运工作,依旧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一件件被特殊防震材料严密包裹、贴有封条和编号的箱体,从专机货舱中由专业人员小心翼翼地搬运出来,在临时搭建的鉴定台上,由两国指派的顶级文物专家共同开箱,进行最后的现场核对与初步鉴定。
青铜器皿温润的光泽,瓷器釉面下若隐若现的纹路,古玉沁色中沉淀的岁月,丝织品上精细繁复的图案……每一件被取出的文物,都凝聚着一段厚重的历史,吸引着所有在场人员的目光,也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这项工作,细致而繁琐,容不得半点马虎。一件文物的核对,往往就需要数分钟甚至更久。一百多件珍贵文物,即便分多个工作台同时进行,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原本预计一个多小时可以完成的交接鉴定,在双方专家极度严谨负责的态度下,进度比预想的要慢一些。
夕阳的余晖渐渐黯淡,机场的灯光陆续亮起。
时间,在专注而紧张的工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夜幕完全降临,距离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押运之旅正式开始,也越来越近了。
无论是正在执行交接任务的专家和工作人员,还是在一旁警戒待命的宿羽尘小队,亦或是刚刚完成重要传承的若岛熏和安川重樱,所有人的心中都清楚——真正的考验和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