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师交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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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很快就传到程颐的耳朵里，他是什么反应不得而知，但他手底下的那帮学生们在得知此事后却是怒不可遏。可别小瞧了程颐的这些学生，他们之中有人现在已经成了大宋的台谏官，其中之一便是在打击变法派官员的行动中大为出彩的御史朱光庭，苏轼很快就将领教到此人的厉害。

需要说明的是，关于苏轼和程颐的这次的交恶过程在史书和各种文学笔记里有很多种说法，具体是怎样我们已经无从考证。不过，我们可以肯定的是苏轼确实把程颐比作了叔孙通并加以嘲讽，二人也就此心生嫌隙，而他们的第二次结怨很快再又来临。

不久之后，朝廷的官员们一起到相国寺参加国忌日上香活动。围绕着这天该吃什么这个大问题，苏轼和程颐再又站到了对立面。程颐说今天是国忌日，所以应该吃素。苏轼可是有名的吃货，而且是无肉不欢，他当然不想吃素。于是，他反问程颐：“程夫子你又不是佛教徒，为啥要吃素呢？”

程颐正色说道：“礼，居丧不饮酒食肉，忌日，丧之余也。你说我们今天适合吃肉饮酒吗？”

苏轼可不管这些，他今天就非要吃肉不可。他笑了笑，然后对一众同僚说道：“为刘氏者左袒。”

这句话让在场的官员们顿时大惊且愕然。苏轼这话出自当年平定诸吕之乱时西汉太尉周勃，意思就是愿意拥护刘氏皇族的人都把袖子掀起来露出各自的左膀。苏轼在这里将程颐比作了吕氏的乱党，而他则是平乱的周勃，这顶大帽子可是压得程颐半天喘不上气。

说完这话，苏轼带头挽起袖子露出了左臂，然后站到了一旁，意思就是今天想吃肉的站到他这边来，想吃素的人就站到程颐那边。黄庭坚和秦观等人纷纷学着苏轼的模样站到了他的身后，而范祖禹等一帮程颐的信徒则选择了站到了程颐那边。

看样子双方是不分胜负，但苏轼的这句“为刘氏者左袒”却是严重地伤害甚至是侮辱了程颐。身为堂堂帝师且是学术界大宗师竟然被苏轼隐喻为乱党魁首，这叫程颐情何以堪？与上次的“叔孙通嘲讽事件”一样，程颐虽然因此对苏轼横眉冷对但却未必就此恨不能把苏轼剥皮抽筋，但他的信徒和学生们却未必有他那么大度和高尚。苏轼胆敢侮辱他们的精神导师和偶像，这些人在心里可谓是把苏轼这个玩世不恭之徒给恨到了骨子里。

我们应该清楚那些只会用别人的思想来武装自己大脑的人在狂热加愤怒的双重作用下会爆发出怎样的能量，苏轼这会儿的口舌之快不就就将为他带来祸患。

当然，这时候的苏轼对于已经开始酝酿生成的风暴并无察觉，或许他觉得大家都是知礼明理的人，有什么事有什么话都会摆到台面上来说，毕竟大家每天都是动辄就把君子挂在嘴边和额头上的人，尤其程颐的门徒和学生们更是闹市中的修行人，这些人在精神修为和德行操守方面显然应该比凡夫俗子高出一个层次。苏轼显然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世上的很多人学习圣人之道并不是为了修身于己，而是用来教训和约束他人，甚至于这些人完全就是彻彻底底的伪君子和真小人。

苏轼现在当然管不了这些，而且他此时正是鸿运当头，因为他升官了，他成了一名翰林学士，这意味着他距离两府重臣之位只差一步之遥。可是，还没等苏轼把嘴给合上，一股冷风就直吹到了他的后脑勺。

保守派大佬孙觉之子、此时担任监察御史的孙升看到苏轼升任翰林学士瞬间就打翻了醋坛子，他紧急上疏建议朝廷不要对苏轼太过委以重用。孙升以赵普、王旦为例，他说这些都是本朝的一代名相和贤相，可他们都不是以文学见长，反观王安石虽为继欧阳修之后的大宋一代文宗，但此人担任宰相却将国家治理得一塌糊涂，老百姓是苦不堪言，官员们也没法活了，国家倒是有钱了，军队的战斗力也提升了，但小民的尊严却没有了。这就是学问高深之人的致命短板，因为这些人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而苏轼现在就有这个趋势。他现在已是宋朝的文坛领袖，可如果朝廷想用他的才华来治国，那恐怕会是第二个王安石。所以，太后和陛下就让他当个翰林学士就行了，以后就别再给他升官了，到此为止吧！

这是苏轼重回朝堂之后第一次被言官所攻击，可问题在于苏轼现在可是还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升了个官而已，但这已经足以让某些人开始紧张了。相比王安石，苏轼可是更为的快意恩仇，这些保守派人士联想到王安石秉政时期种种官不聊生的苦难日子不禁是不寒而栗，倘若苏轼哪天变成王安石第二，那他们还要不要活了？这并非没有可能，苏轼现在其实已经至少让两拨人对他心生警惕乃至是仇视。

第一拨人正是司马光的忠实拥护者。苏轼反对司马光废除免役法，而且为此还和司马光争了个天昏地暗以致司马光同志勃然大怒，在这些人看来苏轼此举只有死硬的变法派才能做得出来，比如那个总是把司马光同志气得血压升高的章惇。碰巧的是，苏轼和章惇还是一对好了几十年好基友。尽管苏轼当时曾利用他和章惇之间的私人关系规劝章惇对司马光温柔客气一点，但在保守派眼里章惇可是公认的奸邪，你苏轼跟这种人走得这么近，那你到底是哪伙的？

至于这第二拨人我们就无需再多言了，他们正是此时恨不得冲苏轼吐两口唾沫的程老夫子的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