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大疫（2/2）

此刻的曹牧谦，从头到身上都捂得严严实实，头上也泼了不少水降温。可那些水是普通的水，是从山间打来的、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水。

泼在头上，不过是聊胜于无，根本不能真正让他降暑。

她能看见他的衣领已经被汗水浸透，能看见他的脸颊被晒得通红，能看见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他也热，他也难受，他也在这地狱般的烈日下苦苦支撑。

芷兰的心揪了一下。

她纠结。

天人交战。

她手里的潭水，可以给他。可以让他也不遭罪，感受冰凉的感觉，免于中暑。

可是，她怎么解释？

潭水一旦给他，她怎么解释这水的来历？怎么解释为什么她的水是冰凉的，而别人的水都是温热的？怎么解释在这荒郊野外，她从哪里弄来的这种温度的水？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此起彼伏，互相撕扯。

然后，在这种时候，她竟然想起了一首歌的歌词——那首歌叫什么来着？《左右为难》？怎么唱的来着？

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是为你想吧，该为她想吧……

擦！

她恨不得给自己一锤子。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有心思想歌词？这是什么脑回路？这是什么神经反应？

可是那个旋律就是固执地在脑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是嘲讽，像是调侃，像是在提醒她——你完了，恋爱脑不可取。

她开始理性地给自己洗脑，用那些最残忍、最现实、最冷酷的画面：

做人要有自己的底线。

对谁都不可全抛一片心。

男人最没良心——现在爱你的时候，海誓山盟，掏心掏肺；激情没了，就只剩无情了，只剩冷漠了，只剩转身离去的背影了。

现在你对他的真心，你为他付出的一切，你暴露的所有秘密，有可能就是将来他捅向你的刀子。

这些道理，她脑海里一遍一遍给自己讲，她在现代社会活了那么多年，见过了太多的背叛，太多的辜负，太多的“当初说得好好的，最后还不是……”

可无论她想得多现实，无论她在心里筑起多高的围墙，此时此刻，当她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烈日下煎熬……

她真的做不到这么无情。

真的做不到。

她喜欢他啊。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见不得他受苦，见不得他难受，见不得他在自己面前承受一切，而自己明明有办法，却袖手旁观吗？

可今天她要是用了潭水，那就等于要对曹牧谦暴露一切了——

真特么是薅头发的致命题。

她忍住自己真要薅头发的冲动，低着头，跟在曹牧谦后面，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是煎熬。

每一步，她都在问自己：给，还是不给？

阳光越来越毒，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脚下的路仿佛永无止境。

而她手里的竹节，冰凉的触感，像是一个沉甸甸的秘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