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1/2)
李学武等了高雅琴一个上午,结果人没等到,倒等到了经济组讨论升级的消息。
原本他想着两人私下里沟通过后上组讨论,然后将大方向定下来最后做陈述报告。
也不知道高雅琴是怎么想的,把老李拉扯进来就能平衡他的态度和意见了?
“来,我还让刘斌去叫你。”
李怀德见他出现在门口,招了招手示意了沙发方向,道:“文学同志马上就到。”
“高总。”李学武先是同老李点了点头,这才看向沙发上坐着的高雅琴。
这声招呼听得高雅琴后槽牙疼,不过她倒也坦荡,没等李学武拐弯抹角地问便主动解释道:“是我申请李主任主持讨论的。”
“你们两个在经济工作方面各有建树,又都为集团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李怀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讲道:“我的意思是由你们组织讨论,给管委会上报一个意见,然后再进行陈述和综合讨论。”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高雅琴笑着解释道:“雅琴同志向我表达了不同意见。”
“这确实是我的意见。”
高雅琴看了一眼门口,这会儿董文学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同几人点头打了招呼。
“正好文学同志也来了,你先讲讲自己的意见。”李怀德摆手示意刘斌上茶,自己则端着茶杯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我不知道大家收到今年的国民经济状况统计结果没有,我这边有一些消息。”
高雅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介绍道:“只与咱们相关的工业情况,总产值预计在2080亿元,比上年增长30.7%。”
“工业产品产量:钢,1779万吨,比上年增长33.5%;原煤,3.54亿吨,比上年增长33%;发电量,1159亿度,比上年增长23.3%;铁路货运量68132万吨,比上年增加1.4765亿吨。”
“基建方面:基本建设总投资额312.55亿元,比上年增加111.72亿元;建成投产项目235个;新增固定资产204亿元。”
“经济方面:社会商品零售总额858亿元,比上年增长7%。”
讲到这里,高雅琴用手拍了拍笔记本,看向几人强调道:“咱们比较关注的进出口贸易总额是113.9亿元,比上年增加1.9亿元。”
“我找关系调阅了咱们集团今年的进出口贸易总额,3679万元。”
她目光扫向了李学武,缓缓点头讲道:“主要商品类别是汽车、五金和食品工业。”
“武器涵盖在五金类别里了,对吧?”
李怀德一直有在仔细地听着,同时也在思考这些数据背后反映的问题。
“也包括那些煤气罐?”
董文学进屋后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这会儿突然问了一句,几人都笑了起来。
高雅琴的笑容有些牵强,微微摇头道:“我同景总要了一份年度出口商品利润汇总,结果让我非常意外。”
她将准备好的材料递给了三人,同时解释道:“按照利润预估,数额应该超千万的,但景总给我的数据只有872万。”
“这么少?”李怀德这会儿笑不出来了,皱眉问道:“同比去年还下降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问题。”
高雅琴看了几人一眼,点点头道:“出口贸易数额逐年稳步增加,进口总额同步递增,但利润却在下降。”
她将一份今年集团的项目投资和工业生产状况材料摆在了茶几上,强调道:“景总早在第三季度结束的时候就给出了财务预警,今年的投资与营收比是很不健康的。”
“嗯——”董文学也皱起了眉头,用夹着烟头的手指点了点手里的材料道:“三个工业区基础建设项目是预算超标的大头啊。”
“尤其是营城港区。”高雅琴用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材料强调道:“今年预算超标了34%,景总正在为这个大窟窿发愁呢。”
“这个情况我知道。”
李学武放下迭着的右腿,看向李怀德解释道:“营城港区管委会与联合建筑总公司的代表已经向我汇报过了,他们今年抢了3个月的工期,预算超标是在正常范围内的。”
“三个月的工期,超标34%。”李怀德想了想,缓缓点头道:“这个还是值得的。”
“不过你还是要盯一下。”
他点了点李学武提醒道:“工期提前当然是好事,但也能以牺牲工程质量为前提。”
明显的,在他完这句话以后,董文学的脸色变了变,但并没有什么。
李学武点点头,应道:“港区工程陆续提交验收,我已经组织了专班进行管理。”
“这个一定要上心。”李怀德点点头,再次强调道:“不要闹出国际笑话。”
红钢集团投入巨额资金打造国际标准港,真要在质量上出现问题,在外籍船只的眼里可不就成了国际笑话了嘛。
“出口贸易利润下降是怎么回事?”
李怀德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正轨,点了点手里的文件看向高雅琴。
高雅琴则继续汇报道:“结合外贸给出的解释明,大概可分为三方面。”
“首先是固定汇率制度的问题。”
她皱眉强调道:“不仅仅是咱们,进出口贸易总公司那边也在反应这个问题。”
“政策性亏损对吧?”李学武看向她皱眉问道:“但咱们的进出口结算汇兑是通过东方时代与联合储蓄进行结构优化的。”
这里简单解释一下什么叫政策性亏损,高雅琴提到的汇率问题是根本原因。
简单来就是这个年代咱们的货币被高估,导致出口商品按官方汇率结算时,咱们的货币收入常常低于生产成本,从而在账面上呈现“亏损”状态。
这个问题不是李学武能解决的,就像高雅琴讲的这样,不是红钢集团一家的问题。
真正解决这个问题的时间要推到81年,那时候才开始实行贸易外汇内部结算价。
“正因为咱们的进出口贸易尽量不通过结汇计算,这才有如此高的利润比。”
高雅琴歪了歪脑袋讲道:“你去问问进出口贸易总公司的利润有没有咱们的高。”
这个不用问,红钢集团的资金管理模式就决定了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开这个陷阱。
出口商品获得的资金将存储在港城东方时代银行,用于购买原材料和技术设备。
长期出口不结汇,难免会形成资金堆积和内部资金短缺,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很简单,多余的外汇份额向其他企业“出售”,以原材料和设备引进的形式进行置换。
再有就是联合储蓄与东方时代银行之间的信用合作,资金风险抵押以及资产置换。
现在联合储蓄银行在国内代持了很多东方时代银行的投资股份,而东方时代银行也代持了红钢集团在国外的投资股份。
位于澳洲的铁矿石项目就是典型的案例,红钢集团抵押出口取代款贷3000万,与圣塔雅集团、华润投资等企业联合投建。
营城港区在建的选矿中心就是这个项目的配套产业,营城船舶今年的另一个订单爆款就是矿石散装货船,上个月顺风远洋一口气追订了17艘,堪称大手笔。
有红钢集团和华润参投,矿物运输的项目交给顺风远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决定。
不过圣塔雅集团和吉利星船舶也在积极介入这个项目,都在营城船舶订了货船。
“第二个问题是出口商品结构以初级产品为主,附加值低。”
高雅琴继续解释道:“在这种宏观环境下,出口贸易难以获得高额利润。”
“咱们集团的情况还算可以,但在五金项目上的出口产品中存在这种问题。”
“第三个问题是今年的进口原材料价格提高、税收也增加了。”
她皱眉强调道:“再有就是流通环节,运输成本是利润削减的一个大项。”
“这个问题还是得在港区建设上。”李学武开口道:“一旦营城港开始运营,位于辽东的几个重点工业与港区通过铁路完成对接,运输成本问题会得到大大的改善。”
他又看向李怀德讲道:“进口原材料这个问题我们也在想办法解决,主要还是依赖性过高,国内的工业基础和工艺又达不到标准。”
“是大环境的问题吗?”
李怀德皱眉看着材料,这会儿抬起头问向李学武和高雅琴道:“咱们集团内部的管理和机制有没有调整的需要?”
李学武知道高雅琴一定是有话要,所以看向了对方,等着她先开口。
高雅琴见几人看向自己,想了想这才开口讲道:“我认为机制上是存在问题的。”
她的话完,李学武明显看见老李的表情有了变化,是意外,也是困惑。
今天是高雅琴主动申请由他来主持讨论会议,所以李怀德并没有生气。
“从我的这个角度看,管理上还存在着过度依赖决策,缺少主动性的问题。”
高雅琴坐直了身子,很认真地解释道:“从数据和经济形势上的反馈看,各总公司、分公司以及工厂缺少责任意识担当。”
“当然,我不是在批评这些单位的负责人,因为当前的制度限制了他们的发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解释道:“首要的就是预算制定与财务管理权限。”
李学武知道她要放炮,没想到直接对准了目前集团最核心的部分。
老李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他的管理核心理念就两个词:人事和财务。
人事决定了这个工作由谁来干,财务决定了他让不让这个人干成工作。
你有再大的能耐,不服我,我不给你钱,你能点石成金咋地?
这就是集团很多人不得不服李学武的原因,当初杨元松那么压制都没能压得住他,财务和人事上卡的死死的,结果他搞出了个汽车整备,彻底撞开了职级晋升的天花板。
但那是他,一般人可没有这个能耐,这也反映出了景玉农在集团的权势可见一斑。
财务和人事都在她手里,谁敢跟她较劲,连高雅琴都得称呼她为景总。
“现阶段集团的财务管理机制是统筹规划,预算控制,这大大集中了管理力量,保证了集团的政策一致性。”
高雅琴先是夸了一通现阶段的财务管理机制,这才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但我认为随着集团基本组织架构的稳定和运行,应该适当地给予总公司和一些分公司级单位预算和财务自主权。”
她看着李怀德汇报道:“总公司和分公司手里有钱,就有胆子办事,拥有了资金的分配权,企业各级职工的奖金和整体收入就有了实际的对比。”
“只有在奖金和整体收入上形成了对比,这样才能产生积极奋斗的动力。”
她为什么要强调在奖金和整体收入上做文章,而不是具体到职工工资呢?
道理很简单,全国的工人工资都是统筹统发的,你是6类地区的一级钳工,他是7类地区的三级焊工,你俩的工资标准就不同。
在红钢集团,同样是一级钳工,在工资的体现上是没有任何差别的,谁这个月挣得更多,是体现在奖金和其他收入上的。
红钢集团从三产工业完全实现利润营收开始,就制定实施了奖金奖励政策。
主要分为劳动奖励、作风奖励以及技术奖励等,还有其他诸如表彰性的奖励政策。
这里面劳动奖励的差别最大,甚至能占到职工总奖励的三分之二。
而现阶段职工获得的奖金已经能占到总体收入的五分之一。
这是什么概念?
比如你个月的工资是40元,另有计件及其他奖金10元,你的总工资就来到了50元。
从一级工的33元到八级工的99元工资体系中,差10块钱就差了一个等级。
你多拿这10块钱就等于多拿了一级工资,这差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在这个年代10块钱能买什么?
10块钱能买54斤米面,15.6斤花生油,3.3斤茶叶,23.8尺黑布……
有这10块钱,一家人的生活质量能得到显著的提升,也能让职工的积极性得到大大的提升。
红钢集团现有职工五万多人,每个月平均支出50万的各项奖金,一年就是600万。
高雅琴提到集团今年的出口利润也才不过八百多万,光是给职工发奖金就吃去了一大半,其他建设性费用从哪里来?
这还得红钢集团从去年开始就积极拉动内需,在集团内部创建供销服务部门。
同时在全国范围内建设供销服务体系,销售总公司更是迎来了高速发展的时代。
江南片区的成立,大大提升了集团产品在南方地区的市场占有率。
国外市场的利润反哺在技术革新和企业发展上,继而提升了红星品牌产品在国内的竞争力和占有率。
与供销体系凭票购买的情况不同,红钢集团的销售体系不需要工业票,只收钱。
虽然应供销公司的要求,红钢集团在产品销售端提升了零售价格,但也更广泛地提供了售后服务和差别性服务。
今年京城供销公司的老马就给李学武打电话诉苦,市民在给供销公司提意见的时候就多次提到了红钢集团的销售部门。
再详细一点,红钢集团在市里有几个特殊供应服务部,这个不占什么影响力。
汽车销售门店对于大众来还是距离有点远,但亮马河工业区的市场不远啊。
他们去亮马河生态工业区游玩,顺便逛逛市场,看着红钢集团内部职工购买价格,再看看人家的可购买商品范围,不羡慕是假的。
虽然普通市民也可以在市场内购买商品,也不要副食本和票据,但价钱看得他们肉疼。
只有那些不差钱的,家里吃闲饭人口少的,上班人口多的家庭才舍得来这边消费。
市民们当然也知道,红钢集团的供销服务部不可能平价开放,真的开放了,一个红钢集团的供应链绝对承受不起市民的消费。
他们也不是要求供销公司取消购买凭证,而是希望学习红钢集团增加产品类别,提高服务品质,别一开口就能把人噎死。
李学武当然能听得出老马话语里的意见,但对此他是无能为力。
不是两人之间的矛盾和认知差距,而是现实市场的竞争,是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在对比下的差距。
价格更高,服务更好,品类更齐全,没有购买限制,有些市民已经选择用脚投票了。
供销公司当然不介意市民去亮马河市场购物,这样还能减轻他们的供应压力呢。
但在意见上的反馈,尤其是服务品质的要求,可以红钢集团内卷了同行。
看似工人的奖金就占用了出口盈利的大部分,但还要看见内需的拉升能力。
出口利润在政策性地降低,但国内的营销利润在大大地提升,这也是一种进步。
不过高雅琴讲到的,将部分预算和财务自主权下放给总公司和一些分公司级别单位,以提升整体积极性的建议他是赞成的。
李怀德也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这一点,便转头问向了董文学的意见。
董文学是想了好一会,这才看向高雅琴问道:“比例上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我想过了,还是得集体讨论。”
高雅琴这会儿却谨慎地讲道:“我的意见是在保证集团拥有集中力量办大事,且能调控各单位健康发展的前提下制定相关比例。”
这里她有一个点故意隐藏下来没有,那就是除了轧钢厂和冶金厂的计划生产份额外的营收上缴比例。
现阶段集团各单位营收和支出是两条线,统筹规划,多少由集团来调控。
按照高雅琴的意思,既然要放松财务和预算管制,那就得在营收上缴上做文章。
想想就知道了,没有营收分配,总公司和分公司哪有财务份额可以运作啊。
“嗯,既然你们都是这个意见,那我是不反对的。”
李怀德想了想,开口讲道:“适当地给予各总公司和分公司财务管理权限,在一定程度上能提高产能和效率,这笔账算一算还是划算的。”
“不过咱们都知道,世界上没有一种管理制度是完美的,关键是平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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