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风云(1/2)
甄国龙当即暴跳如雷,一连串粗口脱口而出,“这帮契弟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做事毛手毛脚,居然敢动到红毛鬼头上,是嫌命长是不是。”
“龙哥,我说的警司是深水埗警署新来的阿差头,下个礼拜正式上任。”冼耀文补了一句。
甄国龙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得更紧,脸上的戾气瞬间沉了下去,嘴里发苦,“得罪新来的阿差头,这麻烦大了。”
“是麻烦,也是机会,就看龙哥怎么做。”
冼耀武话音刚落,苏丽珍便起身告辞,顺势带着郭碧婉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今朝集团的办公室本就离得不远,出街走上几步便到。苏丽珍领着郭碧婉,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丽珍坐进大班椅,身子微微往右一侧,伸手在茶台的红色按键上一按,烧水壶盖应声弹开,片刻后,上方水龙头自动注水。等水流停住,她抬手合上壶盖,壶身立刻传出滋滋的烧水声。
郭碧婉瞧着新奇,不由问道:“冼太,这是什么物件”
苏丽珍指尖还搭在温热的茶台边缘,浅浅一笑:“我家老爷设计的自动电茶炉,省得自己提壶倒水,方便得很。”
郭碧婉看得啧啧称奇:“竟还有这般精巧的东西,当真是开了眼界,没想到冼先生还会设计这个。”
苏丽珍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那只素面老锡罐。罐身经岁月摩挲,泛着温润的银白光泽,封口严丝合缝。
她轻旋罐盖掀开,一股清干爽润的茶香便漫了出来。
她指尖轻捻,撮了几瓣茶叶投入茶壶,温声道:“这是今年的新茶,雨前采的,香气清雅,入口不涩,你待会儿尝尝便知。”
郭碧婉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苏丽珍身上。她今日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浅杏色旗袍,料子柔滑垂顺,不艳不躁,只在襟口绣着几枝极淡的素兰,衬得人温婉又端庄。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颈项,连耳上都只坠着一对细碎的珍珠,低调却雅致。
她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揭盖、捻茶,每一个动作都轻缓有度,不急不迫,像是天生便该这般精致体面。
郭碧婉悄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普通的衣衫,又想起对方周身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心里莫名一沉,竟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同样是女子,人家那般云淡风轻,自己却总显得局促生涩,半点也比不上。
郭碧婉心里暗忖,早听闻苏丽珍从前也只是寻常人家女子,却不知她这般出众气度,是天生气骨本就不凡,还是这些年被岁月与境遇细细滋养,才养出这般风华。
她心里轻轻一叹,想来是遇上了好男人,有人疼惜、有人撑腰,日子过得安稳舒心,才养出这般好气质。
她的心思悄然飘远,想起明日便要登上飞往台北的飞机,去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甜喜。
苏丽珍放下锡罐,随手拭了拭指尖,在烟罐上轻轻一按。只听细微的咔嗒一声,罐顶机关弹开,如花瓣般缓缓舒展,几支香烟整齐地卧在内里。
“赵太,请烟。”苏丽珍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将桌面上那只茶壶造型的打火机,轻轻推到郭碧婉面前。
郭碧婉瞥了眼那只茶壶造型的打火机,取了一支烟衔在唇间,拿起打火机试着摆弄了几下,才发觉开关竟是壶盖的凸起处。
她指尖往下一按,壶身传来一阵细微的磨擦声响,随即壶口便窜出一簇淡蓝的火苗。
点上烟,她啧啧称奇,“这东西也太精巧了,竟做得跟真茶壶一模一样。”
“赵太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只管带一个去。”
郭碧婉笑着摇头:“多谢冼太好意,我就是图个新鲜,哪好意思夺人所爱。”
“赵太千万别客气,自己厂子做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苏丽珍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旁人不容易学的底气。
郭碧婉闻言微讶,“冼太自己还开厂做打火机”
“从旁人手里抵债抵来一间小烟具厂,我略作整顿,如今专做礼品打火机,直销美国。”
郭碧婉吸了口烟,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又不失分寸:“冒昧问一句,销路怎么样”
“还算过得去。”苏丽珍眉眼淡然,语气却稳得很:“美国人登门拜访本就有互赠礼品的习惯,我专门给美国的百货公司供货,前两天刚签了一笔自由女神像造型的订单。”
郭碧婉听得眼中一亮,由衷赞道:“冼太真是能干,这般眼光和气度,寻常男子也比不了。”
苏丽珍浅浅一笑,轻轻摆了摆手:“不过是混口饭吃,借着些时运,再加上老爷在旁提点,哪有这般厉害。”
郭碧婉闻言会意一笑,点了点头,“冼太有冼生在背后撑腰,真是让人羡慕。”
苏丽珍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郭碧婉一眼,轻声道:“赵太不必羡慕,你身边,不也有人撑腰吗”
郭碧婉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淡淡笑道:“冼太说笑了,我不过是寻常妇人,哪有什么人撑腰。”
“会有的。”苏丽珍淡淡补上一句,打开桌面的点心盒,轻声岔开话题,“赵太尝尝这曲奇,从丹麦带回来的。”
郭碧婉指尖捏起一片曲奇,她抬眼看向苏丽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冼太,我手里有十来万块,想办个热水瓶厂,你说厂址选在哪里好”
苏丽珍的目光在郭碧婉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随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太有这份心气,自然是好的。热水瓶是民生刚需,南洋、本港都有销路,十来万起步,不算小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给出了最实在的建议:“依我看,土瓜湾最合适。”
“为何”
苏丽珍轻轻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慢悠悠地:“这个问题赵太与其问我,不如回去问赵生。赵家的赵记,不就开在土瓜湾吗”
“冼太,不瞒你说,正因如此,我反而不好问自家先生。”
苏丽珍听她这般说,脸上笑意淡了些,却更显真诚,她语气沉稳地道:“土瓜湾那一带,大半厂子都是上海、羊城迁过来的实业家开的,人脉、路子都熟得很。
赵太若真心要办厂,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位做搪瓷、做玻璃内胆的老朋友,原料、销路,都能替你搭个桥。”
她说着抬眼看向郭碧婉,目光里的深意又浓了几分,一字一句缓缓道:“办厂不比做小生意,水深得很。有人撑腰,路才好走得长远。”
郭碧婉指尖微微一紧,曲奇在指间几欲碎开,她定了定神,莞尔笑道:“冼太肯这般提携,我心里感激不尽。”
苏丽珍唇角微扬:“赵太不必客气,出门做事,本就该互相照应。今日下午,我要去高升茶楼参加塑胶同业茶会,大伙一起聊聊西洋、南洋那边的销路需求。赵太若是有暇,不妨一同过去听听。”
郭碧婉心中自是千肯万肯,她早有耳闻,苏丽珍在香港商界、尤其西洋与南洋贸易圈子里分量极重,这场茶会绝非寻常应酬。
她当即起身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欢喜:“能有冼太引荐,我求之不得,下午一定准时到高升茶楼,不敢耽误。”
苏丽珍摆摆手,“既然如此,赵太别着急回去,就留在我这里简单吃顿便饭,歇息片刻,下午咱们一同过去,也省得你来回奔波。”
“那就太过叨扰冼太了,我恭敬不如从命。”
……
冼耀文勉励了hk咨询台北分公司经理温伯渊几句,便离开办公室,坐进街边等候的车里,随手取了份报纸慢慢翻看,静静打发时间。
待到中午时分,谢停云缓缓发动车子,往前挪了几寸,稳稳停在怀特公司门口。
琼早已在一旁等候,见车一停稳,便快步上前打开车门,利落钻了进来。
不等坐稳,她双手已然缠上冼耀文的脖颈,微微仰首,主动献上一枚轻柔又带着几分依赖的香吻。
缠绵结束,她脸颊微烫,轻声问:“我们去哪里吃饭”
“拉斐特。我昨天已经吩咐过,让他们提前备好食材,做奶油芦笋浓汤、白汁炖小牛肉,再配上黄油蒸土豆泥。”
“甜品呢”琼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软得像刚化的奶油。
“苹果泥或香草蛋奶冻。”
“都是我爱吃的,go、go、go。”
“哈~,开车。”
女人身上的有些开关一旦打开,便再难轻易合上,谁能想到,琼这样一个冷静理智、对着图纸和数据能熬上整夜的工程师,也会患上恋爱脑,症状还是重度。
吃饭的时长比正常情况多了三分之一,大半时间不是在吃,而是头腻在一块轻声说话,偶尔一个眼神、一个亲亲,便把原本该利落吃完的一餐,拖得温柔又漫长。
食讫,送琼回办公室的路上,两人一路黏糊,没一会就要温存,断断续续亲了又亲。
下午,午后的阳光透过太子企业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深色大班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冼耀文端坐案前,指尖拂过宋承秀送来的会议记录与工作报告,纸张上的字迹工整清晰,将近期各项业务往来、运营细节一一列明。
他凝神翻阅,时而抬手标注重点,时而指尖轻叩桌面,梳理着企业经营的脉络,片刻后便抬笔,着手草拟给米歇尔的第一份正式《营业报告书》。
笔锋落下,每一个字都斟酌有度,既有对过往经营情况的客观汇总,也藏着对后续发展的考量,办公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衬得午后愈发静谧。
太子企业现有业务将按可持续与非可持续类别进行梳理划分,拟于两年后逐步启动分拆与重组工作:将核心优质资产注入新设主体,对非核心资产进行整合并吸纳股东,以此搭建上市架构。
按照他的设想,太子企业将以adr(美国存托凭证)的形式登陆美国otc(场外)交易市场,借一波美援热潮,狠狠吃下资本红利。
设想虽易,落地却难。若想多攫取几分资本红利,尽早推动成立台湾证券交易所确有必要。只是眼下台湾尚不具备开市条件,还得等土改释放出足够的正面效应,时机才会真正成熟。
希望到时候炒过股的上海帮还未陨落,不然没有韭菜众人拾柴,这事不好办,还有就是老蒋年轻时被收割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股市吓破胆。
只盼届时那群炒过股的上海帮还未陨落,否则少了这批韭菜众人拾柴,光靠新散户撑场终究难成气候。再者,老蒋早年曾在股市栽过大跟头,也不知他是不是被割怕了,对资本市场心存忌惮。
心里暗自盘算的同时,冼耀文已在脑中勾勒起后续布局的大致框架。
宋承秀的正式身份是龙学美的特助,办公室便紧邻着龙学美。工作时段若无外出安排,她通常都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办公。
此番冼耀文过来,径直占了她的大班椅,她只得在会客椅上落座,一边处理日常事务,一边配合协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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