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一家人游唐人街,意外顿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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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呦呦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完成了正在勾勒的一笔,才侧过脸看向门厅方向。
一家人是元旦翌日来的纽约,一个月快过去了,路宽也为了鸿蒙奔忙了一个月,几乎没有陪家人几天。对呦呦来,还不如在北平待在一起的时间长呢。
「画什麽呢闺女?」路宽走到女儿边上。
「在画光和影子怎麽变成颜色的。」女孩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叙述事实般的平静。
「爸爸你看,太阳从那边过来。」她指向窗外的光源方向,「照在树枝上,亮的地方是暖暖的灰,像掺了一点点土黄。影子这边,」她的手指移到画布上那片她刚修饰过的区域,「是冷冷的蓝灰色,和後面墙的颜色混在一起了。」
呦呦顿了顿,又望向窗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对比现实与画布上的光影关系:「没有叶子的树枝交叉着,像很多细线在玩捉迷藏。我在想,怎麽画出它们後面那栋楼模糊的样子。」
路宽惊叹於孩子的想像力,又扫了一眼正准备从沙发上起身,眼神还恋恋不舍看着比赛的铁蛋。客厅超大屏幕的电视上正在播放ESPN频道对即将到来的第四十八届超级碗的前瞻分析,画面里反覆播放着西雅图海鹰队「轰爆军团」防守组的凶狠擒杀,以及丹佛野马队佩顿·曼宁的传球集锦。对一切竞技体育都很入迷的铁蛋刚刚看得很专注,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个橄榄球模型,直到听到爸爸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爸爸!」
突然听到电视机里的球迷呼喊声,又转了回去。
刘晓丽这会儿刚刚从厨房出来,把切好的水果给两只摆到桌子上,「路回来了,茜茜以为你要晚上到家呢。」
「除夕嘛,不在乎这一两天的,一年到头总得休息休息。」路宽笑道,紧接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四封红包,冲听到动静下楼来的妻子和孩子们示意,「老任和庄旭给俩孩子的红包。」
「他们回去啦?」
路宽点头笑道,「庄旭想闺女了,急不可耐,任老头被闺女想,催着他回去了,不然我还不好意思跑呢「不过他走之前就定好了,初三准时回来继续准备战斗,上飞机之前还喋喋不休。」
刘捂嘴偷笑,可想而知这个全年无休的老战士的怨念,又接过丈夫手里的红包冲双胞胎招手:「来领压岁钱咯,任爷爷和大伯给的压岁钱。」
按理,首富家的孩子对这种中国人传统习俗的红封利是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购物和消费的需求。
但呦呦和铁蛋都显得神情雀跃,这倒不是因为红包里钱的多寡,事实上,他们对自己家到底有多少钱并没有直观概念。
北海幼儿园里的朋友家境大多优渥,他们见过阿布达比皇宫酒店里的挥金如土,也见过纽约上东区邻居们的低调奢华,
钱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个抽象的背景板,一种理所当然的生活底色。
如果不是偶尔在街头看到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或是地铁口裹着旧毯子、面前摆着纸杯的流浪汉,他们甚至很难将钱与生存必需直接联系起来。
但外婆刘晓丽带着他们进行的社会化训练,也恰恰就是从这些市井钱财开始的,譬如在奥克兰就带着他们在亚洲超市结帐,在纽约的这一个月以来,这种自主权被放大了。
刘伊妃给了姐弟俩一个额度的「每周预算」,用於购买自己喜欢的画册、乐高零件、博物馆商店的文创物等等,或者在中央公园散步时,给自己和照顾他们的助理和安保叔叔阿姨买一杯热可可和一份点心。
钱被装在他们自己的钱包里,由他们自己决定如何花销,花超了就没有,有结余则可以攒起来。於是,在两个孩子现在的认知里,钱不再是遥远而模糊的东西。
它是公园里旋转木马前递出去换来欢乐旋转的几个硬币,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商店里那本关於恐龙的精装画册,是能够给辛苦陪他们逛了一整天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叔叔阿姨们每人买一份蛋糕的能力。在儿童发展心理学中,现在的双胞胎正处於「具体运算阶段」初期,开始理解符号、规则和因果关系,红包对他们的吸引力远超面值,它代表着被长辈祝福和认可的、可立即兑现的购买力和决定权。铁蛋打开随行就市的「美元红包」,抽出一叠崭新的、面值不一的绿钞。
有100美元的,有20美元的,也有几张10美元和5美元的,显然是庄旭和老任有心准备的,方便孩子花用男孩把手里的一遝钞票甩得劈啪作响,「爸爸,我们用富兰克林、林肯、华盛顿、汉密尔顿去唐人街换好玩好吃的吧,我给你和妈妈、姐姐还有外婆买新年礼物!」
铁蛋自然不是游戏种田文的召唤系领主,他要拿来交易的这些都是不同面值美元上的人头。「你不攒着买你的Gopro摄像机了啊?」老父亲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的是儿子在中央公园看到美国滑轮少年头上戴的运动摄像机,结果被妈妈刘伊妃婉拒(735章)。
主要是担心他为了拍摄素材去搞极限运动,再像那天大雾天气里上到六七米高的树上,真真儿的要吓死个人(710章)。
铁蛋摇头,「妈妈太贵了,爸爸你工作三天三夜都买不起,还是算了吧。」
路老板刚要夸儿子两句,点子王又有些奇思妙想讲出口:
「等我过完年回幼儿园了,看看有没有女孩愿意送我的,她们总是自己家里很有钱。」我二代智能机就来看看你们家到底多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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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刘伊妃哭笑不得,「外婆不是跟你讲过不能要别人的东西吗?」
「我没要啊?」铁蛋振振有词,很有卡Bug的经验,「就像发的酸奶和饼乾一样,都是她们主动送给我吃的,我还分了点给姐姐呢!」
「她不要,我才都吃了的。」
一屋子的大人尽皆失语,又像上一次验证男孩的人气一样看向呦呦。
後者不知道什麽好,又天然地觉得弟弟这样不对,但总算没能因为个人好恶撒谎,嘴紧紧抿了半天才无奈地抱着老爹的大腿:「爸爸,现在都两点了,外面太阳很大,我们出发吧。」
看把孩子逼的,都学会转移话题了。
简单收拾完毕,一家人轻车简从,前往曼哈顿的唐人街。
纽约有三个规模较大的唐人街:
法拉盛唐人街在皇后区北部,以缅街和罗斯福大道为中心,这里规模最大、最繁华,路老板的狗腿子哈维幼时就住在法拉盛,也因此他对中国文化、电影都很熟悉;
布鲁克林第八大道唐人街位於日公园,也被称为福州,以福建移民为主;
路宽一家去的是离居住的第五大道最近的曼哈顿唐人街,位於下东城,西起百老汇,东至Esse大街,覆盖超过55个街区,地理位置优越,历史最悠久。
呦呦和铁蛋来世界上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游学」已近一个月了,不过因为唐人街狭窄逼仄,出於安全考虑刘晓丽母女一直带着他们在居住的富人区附近活动,今天还是第一次来。
路宽在车上搂着两个趴在车窗上观察的朋友,慢条斯理地讲述唐人街的由来:
「美国是一个多种族国家,就是你们在街上能看到的各种颜色的人,有一群和我们一样的人也来到这里生活,为了淘金、修路或者躲避战争。」
「他们原本分布在各个大城市,就像你们去过的北平和魔都,大概一百多年前,一位美国总统签署了《排华法案》,通过税收、籍贯和工作机会的剥夺,变相把所有华人都驱赶到了一起,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团结互助,不至於饿死、冻死、被欺负,就形成了唐人街。」
两只听得入迷,也听得懵懂,呦呦突然反应过来:「我们不就是华吗?」
「对,我们就是华。」路宽点头。
铁蛋大怒,刷得掏出一遝人头,「爸爸,是这上面的哪个总统搞的什麽华什麽的?我要撕了他!」「不在这里面。」路老板笑道,「再这是你的钱,别犯傻。」
双胞胎看着街上逐渐增多的人群,看起来都不是特别的光鲜亮丽,也不乏乞丐流浪汉。
从第一感官上看,至少比她和弟弟这一个月在上城区遇到过的全世界最有权力和财富的那些白人,要差得多得多。
唐人街听起来很有代表华人的画面感,似乎是什麽海外飞地一般,但真正有底蕴和背景的移民都不会在这里居住,马友友、张纯如、林颖等等所有,都生活在和白人同等的街区。
一直截止到2014年,这里仍有超过三分之一居民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许多家庭祖孙三代挤在狭的出租屋中,高密度居住与低收入叠加,导致社区环境脏乱差,火灾等安全隐患突出。
或者而言,很多混得不好的润人最终都会来到唐人街。
因为这里不用讲英文,可以非法移民,有许多最低限度的生存便利。
就连这个唐人街的前身原本也是臭名昭着的五点区一
当时这里聚满了被解放的黑奴、爱尔兰移民以及犹太贫民等社会边缘群体,人员密集、疾病丛生、犯罪率全世界第一,莱昂纳多和刘易斯主演的《纽约黑帮》讲的就是这里的故事。
前路逼仄无法继续前行,一家人推门下车。
双胞胎继繁华的上东区、鎏金的华尔街、拥挤的时代广场等地之後,终於又解锁了一个新的地标,这个叫做唐人街、中国城的地标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尤为深刻。
喧嚣的声浪和复杂的气味便包裹上来,粤语、福州话、普通话交织的叫卖声,海鲜摊档的咸腥气,烧腊店里飘出的油脂焦香,以及空气里隐约的火药味。
那是为几天後的农历新年庆典准备的鞭炮。
种种一切,都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呦呦仍旧无法理解,「爸爸,既然美国人排华,为什麽这些人还要来这里生活?」
她和弟弟早已懂得好恶的道理了,在幼儿园里对不喜欢的朋友会远离,这是很正常的逻辑。「这个问题很复杂,你们暂时还理解不了。」路宽一左一右牵着他们的手慢慢悠悠地逛着。妈妈刘接话耐心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啊,你和弟弟不也选择了不同的爱好吗?」「你喜欢画画,弟弟喜欢踢球,这些都能让你们愉悦。」
呦呦扯了扯妈妈的大衣,示意那些看起来明显不是很「不愉悦」的乞讨者,「我应该给他们一些钱买点吃的吗,他们不也是「华』吗?」
路宽正色了些,蹲下身子搂着女儿,「妈妈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他们选择到这里生活,就要接受这一切,就像你们选择了幼儿园,加餐就只能吃这个幼儿园提供的饼乾和酸奶。」「你想帮助他们,这很好,但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他又示意那些明显已经认出自己的人群,「这些人和我们长得一样的脸,一样的肤色,但不代表就是自己人。」
「如果今天是你一个人揣着口袋里的美国总统,他们会一哄而上抢走,甚至把你推到地上去,跌得很痛呦呦听得睁大了眼睛,连同铁蛋都觉得很诧异。
他们当然不是害怕,是奇怪。
来到这个世界快五年了,除了自己调皮和户外活动的意外,他们还没体会过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巨大恶意,因为他们从未涉足可能发生危险的场所。
今天这个看似都是同胞的唐人街,已经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了。
美利坚很快给两只上了一堂生动的安全教育课。
街角传来的哭吼声吸引了一家人的注意力,阿飞也赶了几步站在孩子们的身侧,众人定睛去看,一起在唐人街或者是美国这样中下贫民社区里常见的抢夺案件就这麽发生了。
呦呦和铁蛋甚至来不及看到什麽细节,只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对着跑远的一个黄种人和黑人叫骂,混合着粤语和不大流畅的英文。
「她口袋里的美国总统被抢了?」铁蛋问姐姐。
呦呦点头:「是。」
她看着那个跑远的年轻人,以及周围似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路过者,热闹的街道上,节日的红色背景与冰冷的现实碰撞在一起。
刘晓丽也很久没来过这麽乱糟糟的地方了,即便知道周围起码有十几个安保人员围着自己一家,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走近了外孙、外孙女。
「路,茜茜,趁着白天赶紧逛一逛就回去吧,我看店铺和国内的街巷也没多大区别,他们也都见得多了。」
「好啊。」路宽笑着应了,他原本也没想这么就给孩子们灌输很多复杂的观念和情绪,只是恰逢其会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不是看起来这麽安全就是了。
很突兀又很应景地,街边突然有一群记者蜂拥而来,里面也有很多呦呦观念中的「华人面孔」,操着一口流畅的英语。
即便瞬间被阿飞和三个高壮的黑人保镖拒之人墙外,记者们的话筒和镜头仍旧像枪管一样戳了过来,尖锐的问题在嘈杂的街道上爆开,字字诛心:
「路!有内部消息称你才是鸿蒙资本的真正控制人,这是否属实?」
「你承认利用与观海的个人关系,向诺基亚董事会和西大有关部门施压吗?」
「你们的收购资金是否通过离岸公司洗钱,最终来源於某些不便透露的宏色背景?」
「有报导称你出身於红色商业家族,你的所有并购行为是否都服务於国家战略而非商业目的?」「你是否在通过资本运作,系统性窃取美利坚尖端技术?」
很显然,盖茨、鲍尔默以及高盛CE0劳埃德等人的反公关第一枪打响了。
这些问题简短、直接、充满暗示,像一梭梭子弹,目的不是获取回答,而是在公共场合、在摄像机前,将这些极具煽动性的指控与路宽这个名字强行绑定。
其中几张华人面孔的记者喊得尤其大声,将同胞的标签与指控者的身份扭曲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刺眼的背叛感。
呦呦听不懂这些语速极快的英文,但她很聪明地擡头去捕捉爸爸的表情,他牵着自己的手依旧宽阔温暖,但父女连心,深沉的面色已经明了一切。
女孩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唐人街,和围观看戏以及提出问题的一张张貌似同胞的面孔,突然间有些明白了父亲刚刚同自己讲的话。
长得像,不一定就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