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二章 诗人“殉国”,苏畅诞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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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这对有些家长来就成了「家庭作业」。
以至於9月20號这一天,张一谋到冰窖王府来寻路宽,一进屋就看见他在正屋的大桌边写写画画。「张导,你稍坐会儿啊,我马上就好,给你泡茶。」
老谋子不是外人,路宽头也没抬,手里捏著支细的水彩笔,正对著一幅摊在桌上的卡纸心点染。「跟我还客气什么。」张一谋笑著摆摆手,熟门熟路地从多宝阁第二格取下青花缠枝莲的茶叶罐,又从茶盘上取了盖碗,自顾自地烧水烫杯。
「你这是弄什么呢?这么专注。」
「別提了,铁蛋的作业。」路宽嘆了口气,笔尖在调色盘里蘸了蘸,「北海幼儿园中班搞「我眼中的北海公园』主题活动,要求交一幅亲子共绘的秋景图。」
「呦呦开学之前就自己用水彩笔涂好了,这子拖到昨天晚上要睡觉了才开始耍赖,装睡那演技我看都能去拍电影了。」
「刘心软,看他演著演著还真睡著了,就没忍心再叫醒。」
张一谋听得乐了,凑近去看,只见一张四开生宣卡纸上,一幅颇具意趣的「琼华岛白塔秋景图」已近完成。
近处是几棵用淡赭石和硃砂点染的秋树,墨线勾出北海的涟漪,远处琼岛上的白塔虽笔法简洁,但结构准確,甚至塔身的光影明暗都用淡墨轻轻晕染了出来,颇有几分文人写意的味道。
「嗬!」老谋子揶揄,「铁蛋这作业可值钱了。他爹这样的大画家大艺术家亲笔,这拿出去不得是全校第一?这园长肯定要给你放幼儿园年鑑里去了。」
「得了吧!」路宽笑骂,最后用笔尖在塔旁添了两只飞鸟,总算放下笔,「这子就是吃准了他妈,慈母多败儿啊!」
张一谋笑著將沏好的茶端过来,琥珀色的茶汤在瓷碗里微微荡漾。
「要我,你这是甘之如飴。」
路宽笑道:「你不也是?多少年了我头一次看你踏实陪家人过暑假了,一娇上学去了?」
「去了,我早上自己送的。」老谋子確实也甘之如飴,脸上的舐犊之情溢於言表。
从前年解决了这桩超生的家务事、交了罚款,他就把三个孩子都从无锡转到京城上学了,女儿张一娇刚上学一年级。
「哎呀,今年一娇还正好赶上政策变化。」张一谋也是年纪到了,提起孩子来话头就止不住,「一年级、二年级不许布置家庭作业,每学期也只能期末考试一次,不允许期中考试,每天在学校待的时间也不许超过6个时。」
他想到自家三个崽,「路,你这对孩子是好事儿坏事儿?」
路宽笑道:「张导,你拍《寄生虫》的时候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嘛。」
「学校统一布置的作业和考试减少之后,像电影里那种富人家庭会怎么做?他们会让孩子真的去玩吗?不会。他们会请更贵的私教,设计更个性化的素质拓展,把孩子的课余时间填满,用金钱和资源堆砌出另一种更隱蔽、更难以逾越的竞爭优势。」
张一谋一怔,继而慨嘆:「是啊,普通家庭要么只能咬牙跟上这场军备竞赛,把家庭收入大半砸进各种班,活得比现在更累;要么,就可能真的放羊了。」
棒子的双减搞了很久,但结果是私教价格飆涨,成了普通家庭沉重的负担;
富人区的补习班大楼灯火通明,形成了新的教育垒。
表面上大家都不在学校里卷了,实际上竞爭被转移到了更深、更贵、更不透明的私人领域。无形的阶层区隔,通过教育资源的获取方式,被再生產甚至加固了。
如果是上一世那个还被张卫平拖欠导演费和分成的张一谋,这会儿恐怕已经在发愁怎么给三个孩子攒点儿钱了,以至於最后屈服於现实的无奈,烂片频出。
但现在的张一谋刚刚拿到欧洲三大满贯,此前加盟问界时还拿到了震惊业界的一亿元签字费,六十多的老头堪称春风得意马蹄疾。
当然,隨著6月开始公映的《寄生虫》在全球下画、版权出售,包括他个人的GG代言和肖像权分成等,这笔看似天价的签字费的回收也不需要太久,一部电影林林总总的所有利润就覆盖大半了。这其中,电影有了坎城的加成和问界、迪士尼等公司的支持,以及韩国背景的故事在文化本土的大爆,全球总票房斩获4亿美元左右,对於一部非类型片来实属难得。
这就是把一个好导演放在全產业链俱全的问界,和放在张卫平这个裱糊匠手里能发挥的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的差异。
但这样的大爆里也有遗憾,张一谋无奈道:「在日苯的宣传和路演、甚至是发行受到的影响太大了,不然我看多个千把万美元的票房不是问题,毕竟也是亚洲老牌票仓。」
路宽苦笑:「这真的叫非战之罪了,谁知道今年这帮鬼子这么疯狂。」
两人不是在打哑谜,是因为这一次《寄生虫》在日苯很大程度上遭到了右翼势力的抵制,在排片、宣传、路演上都遭到骚扰和影响,以至於为了保障剧组人员的安全,只在东京一站后便折返。矛头其实不是对准张一谋,对准的是拍了把鬼子军国主义钉死在歷史耻辱柱上的《歷史的天空》的导演路宽,而这是他投资的影片,是他公司的作品,甚至连问界在日苯的盟友东宝都是偏左的派系。这样强烈的抵制,和去年带嚶对《山海图》的反抗呼声如出一辙,当然是出自蛊惑和授意。但《歷史的天空》已经问世五年多,鬼子右翼们的刺挠叫囂其实一直零星存在,为什么偏偏在2013年这个时间节点爆出呢?
因为2012年底,后世被「日服第一男枪」收了人头的猥琐男粉墨登场了。
他二次起势成功后,自民党掌控眾议院,但参议院在野党占优,今年7月的参议院选举是关键战役,强硬对花、否定歷史、参拜鬼厕就成为了最有效的选举动员工具,可以快速凝聚保守选民、打压在野党。这其中还有某位日后当政的丑女政客,作为猥琐男的核心干將,被提拔为正调会长,和前者一唱一和,在这个时期掀起了一波高潮。
很显然,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修宪,解禁集体自卫权,使鬼子得以解开镣銬。
但修宪的第一步是重塑国民史观,由此便衍生出了为战爭悵鬼们翻案的种种动作,这股政治风波也把曾经拍出过令他们疯狂的《歷史的天空》的路宽拖下了水,继而导致《寄生虫》在岛国的式微。这些都是根本无法预料的黑天鹅,直接导致了问界在日苯投放的宣传资源打了水漂,甚至奈飞上的《太平书》都受到了波及。
老谋子笑道:「鬼子是该恨你,你让太多西方人认清他们的真面目了,这就是电影的力量。」「叫他们闹去吧,后年是抗日战爭暨反法西斯战爭胜利70周年,搞不好再给他们拍一部意思意思。」张一谋抚掌:「哈哈,两部也可,原子弹都投了两颗,你的电影现在的影响力堪比文化原子弹!应当效仿。」
路宽摆摆手:「不提这些,张导你看了《道士下山》了吧?觉得怎么样?」
张一谋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徐浩峰的故事,筋骨是硬的,劲儿是往里收的。何安下这个人,从山上到山下,看似是入世,其实是更深的修行,在俗世的泥潭里打滚,验证在山上学的道理到底管不管用。这个劲儿很特別。」
他顿了顿,「確实如刘所,跟你的经歷有种骨子里的神似。都是从一个相对纯粹的环境里出来,一脚踏进最复杂汹涌的江湖,学的本事、守的道心,时时刻刻都在被撞击、被考验。有意思!」「不过这么有意思的本子,又这么对你的路数,你怎么不自己拍呢?今年给阿联那帮人打完工你也该准备下一部片子了吧?」
路老板解释道:「这本子是在坎城的时候陈虹塞过来的。具体什么缘由不知道,但姿態是彻底放手的意思。」
「刘在飞机上一口气看完,喜欢得不得了,觉得有缘。回来就急著去跟徐浩峰深聊了,想摸清作者最核心的念想。徐浩峰这人你知道的。」
「嗯,也是北电的。」张一谋点头,「在聚会上见过几回,话不多。王佳卫拍《一代宗师》那套扎实的武术考证和民国武林的规矩门道,背后其实是他这个编剧在撑著。」
「我原先是挺感兴趣的,不过诺基亚的事情出了点儿问题,不到明年这事儿不算完,还是別耽误工夫了。」
路宽玩笑道:「张导不会觉得我是看你赋閒心里不自在,故意催著你干活儿吧?」
「哈哈!你要是接连能给我这么有意思的本子拍,我一年不睡觉都成。」
张一谋这还真不是假话。
自从进了问界,家庭琐事和亲子心结又得以解开,叫他能心心无旁騖地投入到电影艺术中来,对他这个影痴和工作狂、精力怪来真是人世间顶快活的事了。
两人玩笑了几句,老谋子也顺势关心了一句,「诺基亚这是被微软给狙击了?之前我看新闻都在讲欧盟的发言人態度挺开放的,应该还是老美那边出了么蛾子?」
路宽对自己对鸿蒙有巨大影响力的事情没有刻意瞒著张一谋,儘管他绝对不会清楚內幕就是了。但此前供职於问界的庄旭和路宽的关係,是人尽皆知的,关於这件事路老板会提供助力的推测是完全符合逻辑的。
「快到那一步了,会遭到强烈抵抗是本就有预期的事,不过现在最棘手的是到了去赫尔辛基投標竞价的时候了,庄旭出了点儿事,要我赶紧去欧洲替他顶上。」
「庄旭不就是苏畅她未婚夫,出什么事了?」
「好事!他媳妇儿快生了。」路老板笑道。
苏畅的预產期在十月,不过最近已经开始出现临產徵兆,接连几天,不规律的假性宫缩变得频繁,腹部发紧下坠感明显。
虽然离预產期尚有距离,但初產妇產程往往难以精准预测,且苏畅是头胎,庄旭和家人都丝毫不敢大怠。
这对师兄弟通过电话后一致决定:收购案固然重要,但此刻没有任何事比迎接新生命更重要。庄旭立即交接工作,火速回国。
任老头自然是千叮万嘱,送上祝福,但转头就把路宽赖上了:
「路啊,庄旭回去了,这边不能没人坐镇。最后这临门一脚,谈判桌上是专家的事,可镇场子、关键时刻拍板、调动资源,得有个能拿大主意的人。」
「你虽然不懂技术,可你懂人、懂势、懂怎么用资本和资源去撬动僵局。你不来我觉都睡不著,赶紧明天就飞过来吧!」
当时就在旁边的刘:抢我词是吧?
天可怜见,路老板耳朵上的茧子才消退,又要去接受贵普的轰炸了。
「这一去,估计就要接二连三地一直到年底、甚至明年年初的美国听证了,和之前奈飞一样。」「虽然这次做主角的不是我,但我得去帮他们花钱开道。」路宽戏謔道:「万恶的资本主义就是这样了,得按照他们的规则玩。」
在这起长达近一年的诺基亚收购案中,欧盟是交易的守门人,其態度已初步阐明,正等待诺基亚董事会决议后明確表態,届时庙堂也会从政策上提供援手。
诺基亚作为出售方,是交易的决策核心和被爭取对象,也就是最后这临门一脚的问题,但鸿蒙无论从报价还是中国市场这个钻石市场的诱惑力上讲都充满竞爭力;
在这临门一脚完成后,才到最终在美利坚的政治关卡,路老板有黑子作为幕后黑手,但鲍尔默在博鼇前已经找到第一大个人股东盖茨明了情况,后者也明確表態过要全力爭取,显然在国会会有一场恶战(715章)。
在这种態势下,他確实也没有太多心思考虑新电影的事,特別是刚刚在和张一谋的对话中提到的,老韩也代表局里和中萱同他非正式邀片,届於当前鬼子右翼政客愈发疯狂之际,希望在2015年这个反法西斯战爭胜利70周年的节点,由他带来一部相关主题的电影。
这对於国內许多导演来都是常规操作,只不过因为路宽本人的文化影响力太大,显得尤为郑重罢了。因为別人来拍这个题材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主旋律或者悲惨世界,在全球形不成有效的传播,但这位电影大师就不一样了。
当然,这也只是有关部门的邀约,但如果真的接下这个差使,意味著年后就要迅速开始攒本子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机会再操刀《道士下山》,否则就要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同时开两部戏。
相比於陈开歌,路宽还是更愿意给老谋子试一试这种题材,於是当下便再深刻地同他讲了些自己对於《道士下山》的理解。
譬如这本书里的索隱。
中国传统来自写史,民间野史,曲写真事,往往故事背后有故事。从表面书写中寻找一个別样表达,是为「索隱」,是古来读书人的一大趣味。
所谓「怪话就是真话,怪事多有隱情」,《道士下山》里也有很多隱喻,真论起来比《让子弹飞》不遑多让。
很显然何安下的原型是道教大师胡海牙,这是作者自承;
此外还有陈將军的原型是剑仙將军李景林,赵笠人的原型是军统戴春风,查老板两口就是著名影星胡蝶伉儷……等等。
这些都是张一谋在操刀时可以关注的元素和时代背景。
此后几天,老谋子看《道士下山》看得愈发上头,亲自拜访了一趟徐浩峰,从横店拍摄最近一季《太平书》回京的刘伊妃同行。
她对这部电影中这个酷肖丈夫的故事原型感兴趣,也想要积累些做导演的经验,以备自己那个梦想项目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