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吕州截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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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牌子谁的?”
百味坊老板刘芳站在旁边。女性,四十五岁,个子矮,声音洪亮。穿着白色的卫生服和头套,头套把她的刘海压出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省城的一家食品公司。我们代工。”
“一瓶酱料出厂价多少?”
“四块二。”
“货架上卖多少?”
“十八。”
苏哲把纸箱放回传送带上。纸箱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封箱机的入口。
“十八减四块二。中间的十三块八——品牌溢价、渠道费用、终端利润——没你什么事。”
刘芳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是不高兴的表情,是一种干了十五年代工的人听到这个事实时条件反射式的苦笑。
“苏市长,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懂。但做品牌——”她摊开双手,“包装设计、渠道铺货、广告投放——哪一样不要钱?我一个做酱料的,利润全在毫厘之间,拿什么去跟人家打品牌战?”
苏哲没有在车间里展开这个话题。他让刘芳把京海本地的食品加工企业的负责人召集起来——能叫多少叫多少。
三天后,座谈会在高新区的一间会议室里开了。到了十二个人。做酱料的、做豆制品的、做糕点的、做水产加工的、做腌菜的——京海食品加工行业的大半壁江山坐在了一起。
十二张脸,十二种不同程度的疲惫。
苏哲没有让杨青做开场白。他自己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了一支记号笔。
“一个问题。”他在白板上写了五个字——“你们谁愿意第一个做自己的牌子?”
沉默。
有人喝水。有人看手机。有人盯着桌面上的议程表装作在读。
八秒。
刘芳举了手。
她举手的动作不利索——胳膊抬到一半又放下来,然后又举上去。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试试。”
苏哲在白板上的“试试”后面画了一个勾。
“好。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了。剩下的,你们先看她怎么走。”
座谈会散场后第二天,事情就来了。
杨青早上八点半进苏哲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嘴角那颗好不容易结了痂的水泡被他自己咬破了,嘴唇上挂着一个小血点。
“三大渠道商发了联名函。”
杨青把手机上的截图递过来。函件的抬头是三家华东地区最大的食品经销商——正通达、永丰行和利群食品。措辞很客气。中心意思一句话就能概括:如果京海的代工企业推出自有品牌,它们将终止所有现有的代工合作关系。
翻译成白话:你们做自己的牌子,我们就不给你代工的活了。
苏哲看完截图把手机还给杨青。
“预料之中。”
“可是——百味坊现在的代工订单占了它营收的八成。如果三家渠道商真的抽单——”
“它们不会全抽。”
杨青的嘴停在张开的状态。
“渠道商不是傻子。百味坊的代工品质在华东排前五——它们换供应商需要时间、需要磨合、需要重新做质检。联名函是吓人的,跟当年外资软件公司威胁撤出大夏市场一个路数。”苏哲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但我们也不能赌它们不动真格。所以——第二条路要提前修好。”
文件夹里是陈默三天前发过来的一份技术方案。盘古系统的数据溯源模块。
苏哲前一天晚上看了两遍。方案的核心不复杂:用区块链技术给食品的每一个生产环节生成独立编码。原料从哪个农场来、什么时候入库、在哪条产线上加工、加工时的车间温度湿度是多少、成品的检测报告是哪家机构出的——全部上链,不可篡改。
消费者拿到产品,扫一下包装上的二维码,这些信息全能看到。
“这套系统接入百味坊需要多长时间?”苏哲问杨青。
杨青翻了翻陈默的时间表:“硬件部署三天——传感器和数据采集终端。软件对接两天。测试调试两天。总共一周。”
“快。让陈默安排人下周进场。”
一周后。
百味坊的生产线上多了一些不起眼的东西——原料仓库门口的智能地磅、调配车间墙上的温湿度传感器、灌装线末端的光电计数器。每一台设备都通过窄带物联网跟盘古系统的溯源模块实时连接。
刘芳在陈默的工程师指导下往灌装线上放了第一批贴有新标签的酱料瓶。标签跟以前的不一样——多了一个二维码。二维码旁边印着四个字:“全程可溯”。
刘芳拿手机扫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页面。最上面是产品名称和生产日期。往下滑——原料信息:辣椒产自凤栖县东坡村刘老三的三亩地(附上了刘老三的照片,站在辣椒田里咧着嘴笑)。大豆产自黑龙江五常,采购批次号-07。食用盐来自京海本地盐场。
再往下——加工车间编号、当班的温湿度曲线(一条平滑的蓝线,偶尔有个小波动)、灌装时间精确到秒、成品检测报告(省级检测中心出的,检测员签名赫然在列)。
刘芳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我做了十五年酱料,第一次觉得我做的东西——有名有姓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不是感动——是被车间里的辣椒味呛的。但眼眶红了一圈这个事实她没法赖给辣椒。
苏哲没有出面给百味坊的新品牌站台。
他让刘芳自己去。
“你比我有说服力。”苏哲跟刘芳说这话的时候两人站在百味坊的仓库门口,空气里混着酱香和纸箱上胶水的味道。“消费者不想听一个市长讲食品安全。他们想听做酱的人讲酱。”
刘芳被推上了电商平台的直播间。她没有化妆——工厂里常年接触高温和蒸汽,皮肤糙,擦粉会结块。她穿着白色的卫生服上了镜头,背景就是她的灌装车间。
直播开始的时候在线人数两千三。
刘芳拆开一瓶自家产的剁椒酱,拿手机扫了标签上的二维码,把屏幕怼到镜头前面——溯源信息一条一条往外蹦。
“你们看,这瓶酱里的辣椒是凤栖县刘老三种的。刘老三我认识,他家的辣椒不打催红素——不信你看这个检测报告,农残全项合格。”
她的凤栖方言口音很重。普通话带着一股拗劲,像没发好的面团,但奇怪地让人觉得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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