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完美事故(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的死,在罗刹国的官方记录里,被定性为“畏罪自杀”,是对其反动思想的最终忏悔。
时间一天天过去。萨拉托夫的天空依旧灰暗,但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人们开始莫名地脱发、呕吐、患上各种奇怪的疾病。庄稼枯萎,牲畜死亡。然而,最高委员会的公告却愈发振奋人心。
“萨拉托夫地区农业喜获丰收!”
“萨拉托夫市民健康状况达到历史最佳水平!”
“萨拉托夫的明天,必将更加美好!”
人们麻木地听着这些谎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学会了装模作样。上班时,他们会对着根本无法启动的机器假装操作;下班后,他们会对着空荡荡的菜篮子假装挑选。整个社会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的狂欢。每个人都知道真相,但每个人都不敢说出真相。因为说出真相的人,要么消失了,要么变成了“临时工”。
柳德米拉成了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异数。她的丈夫死了,家被抄了,但她没有屈服。她开始在深夜里游荡,像一个幽灵。她会在废弃的墙角,用炭笔写下:“索科洛夫是无辜的。”她会在集市上,对着人群低声重复:“控制棒有缺陷。”
起初,人们会惊恐地躲开她。但渐渐地,有人开始偷偷塞给她一块面包,或者一件旧衣服。她的行为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微弱,却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最高委员会注意到了这个不安分的女人。沃洛金委员亲自下令:“必须让她闭嘴。如果她不肯,就让她也变成一个‘完美的事故’。”
一个雨夜,柳德米拉被秘密警察堵在了一条小巷里。祖巴托夫狞笑着走上前:“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你的表演该结束了。”
柳德米拉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们可以杀死我,但你们杀不死真相。真相就像这雨水,会渗透进每一寸土地,会让你们精心构筑的谎言大厦,从内部腐烂、崩塌。”
祖巴托夫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粗暴地命令手下:“把她扔进伏尔加河!就说她失足落水!”
就在警察们动手的瞬间,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笑声。那笑声既非人声,也非鬼魅,而是一种混合了金属摩擦与孩童啼哭的怪响。
众人惊愕地回头,只见一个身披黑色斗篷、面容模糊不清的高大身影站在雨中。他身边跟着一只巨大的黑猫,猫的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多么精彩的表演啊,”那个身影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一个为了掩盖系统性溃烂,而不断制造‘完美替罪羊’的国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祖巴托夫强作镇定:“你是谁?竟敢干涉罗刹国的内政!”
“我是谁?”黑衣人轻笑一声,“我是你们所有谎言的见证者,是你们所有恐惧的化身。你们可以称我为……沃兰德。”
这个名字一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祖巴托夫和他的手下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沃兰德,传说中来自异界的审判者,专门揭露人间最深的虚伪与罪恶。
沃兰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德米拉身上。“可怜的女人,你的丈夫和那位博士,他们的灵魂并未消散。他们在一个没有谎言、只有星辰的地方安息。而你们,”他转向祖巴托夫,“你们的灵魂,早已被你们亲手打造的这套‘甩锅’机制腐蚀得千疮百孔。你们不配为人,只配做这谎言之城的基石。”
话音未落,那只黑猫猛地跃起,扑向祖巴托夫。祖巴托夫只觉眼前一黑,便再也没有了知觉。他的手下们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沃兰德走到柳德米拉面前,温和地说:“你的使命已经完成。跟我走吧,去一个值得你生活的地方。”
柳德米拉点了点头,眼中流下了久违的、清澈的泪水。
第二天,萨拉托夫城炸开了锅。秘密警察头子祖巴托夫离奇失踪,只在现场留下了一滩散发着甜腻气味的黑色液体。最高委员会紧急发布公告,称祖巴托夫是被境外敌对势力绑架,企图窃取罗刹国的国家机密。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相信了。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开始互相传递眼神。那套运行了几十年的“甩锅”机制,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因为这次,他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临时工”来背这个锅。祖巴托夫本身就是执行这套机制的工具,如今工具自己坏了,谁来负责?
真理之塔的喇叭依旧在广播,但声音却显得那么空洞、那么虚弱。人们走在街上,不再低头,而是抬起头,望向那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几个月后,一个寒冷的冬日,萨拉托夫城的居民们发现,“真理之塔”的喇叭彻底哑了。塔顶的红旗在寒风中破败不堪。不久之后,整座塔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埃。
而那个庞大的、不可一世的罗刹国,也在不久之后,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人为它哀悼,也没有人为它战斗。因为它早已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当一个体制将所有人视为可牺牲的“临时工”时,它也就为自己掘好了坟墓。
多年以后,在一个宁静的海滨小镇,有人曾见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时常坐在海边,望着远方的大海。她的身边,总有一只巨大的黑猫相伴。每当有人问起她的过去,她只是微笑着摇摇头,然后指向天空中璀璨的星辰。
那里,或许真的有一个没有谎言、只有安宁的世界。而那个世界的名字,或许就叫——大师与玛加丽特的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