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伤痕包容即归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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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张一贯傻憨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凶悍。
嘴唇翻起,露出满口尖牙,爪子从厚厚的肉垫里弹出来,深深地扣进泥土里。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持续的吼声,像远处闷雷在云层里翻涌。
阿古朵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晃得往前一栽,赶紧抱住球球的脖子。
“球球?你怎么了?”
球球没有回答。他不会说话。他只是压低了身姿,全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死死地盯着前方。
然后,风来了。
不是普通的狂风——那风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呼啸,像有什么巨兽在远方喘息。
路边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枝丫疯狂地抽打着空气,树叶被成片成片地扯下来,卷进漩涡里。
一棵碗口粗的树“咔嚓”一声断了,断口处木屑飞溅,上半截树冠被风卷着横飞出去,砸在另一棵树上,激起漫天碎叶。
紧接着是第二棵,第三棵。
更远处,几棵根系浅的小树直接被连根拔起,翻倒的根须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在空中打着旋,被风越推越远。
阿古朵的身体太轻了。
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她,往上提。
她的脚离开了球球的背,整个人被风拽着往上飘,只有双手还死死地箍着球球的脖子,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啊——救命!救命——!”
她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尖细的尾音在呼啸声中一飘就散。
车厢里,司马懿眼神一凛。他右手一抬,脚下的阴影猛地窜出一条漆黑的触手,像活物一样无声地射向窗外,精准地缠住阿古朵的细腰,轻轻一拽——“啊——!”阿古朵尖叫着被拽了进来,一头撞进司马懿怀里。
她闭着眼睛,双手胡乱地抓着,指甲都快掐进他衣服里了。
“救命救命救命!”
司马懿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吓坏了的小丫头,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摸了摸她那一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乳白色头发。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
阿古朵慢慢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黑色的衣襟,抬起头,是司马懿那张冷峻的脸,正低头看着她,湛蓝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动声色的温和。
她愣了一瞬,然后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闷闷地说。
“外面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啊……”
司马懿没有回答。他把阿古朵从怀里轻轻拉出来,递到旁边的司马春华手中。
春华接过去,用蛇尾把小姑娘圈住,稳稳地护在怀里。然后,司马懿站起来,握紧了靠在车壁上的影牙黑镰。
他掀开车帘,踏了出去。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可他的脚步没有停。他的身形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地融进了车厢投下的阴影里。
风在他头顶呼啸而过,卷起碎石和断枝,却吹不到他分毫。
他在阴影中伸出手,指尖探进气流里,感受着那风的脉络。
那风里带着一种不该属于自然的气息——不是冷的,不是热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藏在风的肚子里,正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司马懿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车在风里摇摇欲坠。车轮被风推着往一侧滑,车身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像随时都会散架。
蔡文姬猛地站起来,八只碧绿的眼睛同时睁开,背上四根墨绿色的蜘蛛爪“唰”地张开。
她看向蔡蛛宁,声音干脆利落。
“跟我出去!用蛛丝把车粘住!”
“遵命……族长……嘶嘶嘶……”
蔡蛛宁跟着她,一前一后爬出车厢。蜘蛛的爪尖能牢牢地抓住任何表面,风再大也吹不跑她们。
蔡文姬率先跳下车,四根蜘蛛爪深深地扎进泥土里,纺器高速震颤,乳白色的蛛丝喷涌而出,将四个车轮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她又往车身上缠了几道,蛛丝纵横交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辆马车裹了个严严实实。
蔡蛛宁跟在她身后,往车顶和车壁上又加固了几层。
球球还在风里挣扎。他的四只熊掌已经在地面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身体被风推着往后一寸一寸地滑。
阿古朵在车里急得直叫。
“球球!不好了,球球要被风吹走了!球球不要——!”
“没事没事!我来!”
蔡文姬手脚并用,飞快地爬上球球宽厚的背,爪尖勾住他的皮毛稳住身形,然后低头,对着他的四肢喷射蛛丝。
一团一团乳白色的丝线缠上球球的脚踝,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地上。球球低吼了一声,不再挣扎了。
他甩了甩大脑袋,耳朵啪啪地拍在脸上,像是在说:行了,我没事了。
可风没有停。远处,被风卷起来的断木和碎石,正铺天盖地地朝这边砸过来。
大的像房梁,小的像拳头,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阿古朵透过车窗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脸都白了。
“不好!砸过来了!会死的!”
大乔一把将阿古朵揽到身后,水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看着乔素泠,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力量。
“该我们上场了。”
乔素泠点了点头。两个人同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额前。
水汽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地面的水洼里,从潮湿的泥土中,从路边被风折断的树梢上——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汇聚到马车周围。
水越聚越多,越聚越厚,在马车外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水罩,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辆车连同球球一起护在里面。
断木砸在水罩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然后滑落。石头砸上来,水罩表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像雨点滴落湖面。
风撞上水罩,被劈成两半,从两侧分流而过,带起漫天的水雾。
暂时安全了。
可大乔和乔素泠的脸色都有些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风不停,她们撑不了多久。
司马懿从阴影中现身,站在水罩内侧,望着外面那片混沌。他的眉头拧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镰刀的柄——他在想。
在想这风从哪儿来,在想怎么才能让它停,在想如果停不了,又该怎么带着这一车人闯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人。
不是一两个,是成片成片的。穿着吴国青绿色军装的士兵们,被风从远处卷过来,像被洪水冲散的落叶。
有人在空中翻滚,四肢胡乱地划着空气,嘴里发出变了调的惨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
有人撞上树干,身体折成不自然的角度,当场没了声息,血从折断的树枝上往下淌。
有人被风推着砸在水罩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瞬间血肉横飞,红红白白的液体糊了一罩,又被雨水冲下去,在泥土里汇成细细的溪流。
阿古朵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
春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阿古朵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进春华温热的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司马懿看着那些飞过的残肢和尸体,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越来越沉的凝重。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风不对劲。正常的风,不可能把人吹成这样。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貂蝉站起来,紫色的猫眼里没有犹豫。她看着大乔,声音平静而坚定。
“小姐,能不能从外面拽个人进来?我来问他,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乔点了点头。她左手依旧抵在额前维持着水罩,右手五指张开,朝外一挥——水罩上立刻探出一只巨大的、由水凝聚而成的手掌,五指修长,指节分明,像活的一样。
那手掌在风中稳稳地张开,恰好接住了一个正在尖叫着飞过来的吴国士兵,五指一合,把他攥在掌心。
大乔手腕一收,那水做的手便缩了回来,穿过水罩,把那个士兵扔在了车厢地板上。
那士兵已经吓破了胆。
他的头盔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盔甲歪歪斜斜,上面糊满了泥和血。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
“妖怪……有妖怪……召唤飓风的妖怪……青色的……长长的……吓死人了……有妖怪……”
貂蝉没耐心听他胡言乱语。她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手“啪”地拍在他脸上,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那双紫色的猫眼里,螺纹状的波纹无声地荡漾开来,温柔甜美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看着我的眼睛。”
那士兵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涣散开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呆呆地张着嘴,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貂蝉闭上眼睛。在他的记忆里,她看见了一座城。吴国的城,城墙高大,旌旗猎猎,城头上还站着巡逻的士兵。
然后——风来了。
不是慢慢起来的,是一瞬间爆发的,像天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两个身影从城中升起来,不,不是升起来,是飞起来。
她们拖着长长的、青色的尾巴——人身蛇尾,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们飞到城池上空,张开双臂,风就从她们的掌心涌出来,越来越急,越来越猛,像两条无形的巨龙,扑向地面的城池。
士兵们像蝼蚁一样被风卷起来,抛向空中,摔在城墙上,撞在屋顶上,折断了脊梁,砸碎了头颅。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在风声里,像一曲地狱的交响。
那个扎着丸子头的粉色头发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脸像小孩儿,嘴角却挂着一丝冷冷的、残忍的笑。
她挥舞着双臂,像在指挥一场盛大的音乐会,每一次挥手,风就更猛一些,惨叫就更响一些。
貂蝉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认识那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她睁开眼睛,紫色的猫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她的声音在发抖,轻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那是……小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