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一只鸡引发血案 孔有德吴桥兵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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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头要求严惩偷鸡贼没有结果,又对按照鸡的实际价格赔偿表示不服,于是这个庄头便写了状子进了吴桥县,自己先到县衙去告状,又派了一位庄丁回主家去报告发生的事。
王象春家族在当地是大户,势力极为庞大,在吴桥县自然也是有院子。
正巧王象春的大公子王与文也在吴桥,刚听到庄丁来报,自家的鸡被偷了,王与文顿是火冒三丈,竟然有人敢偷他家的东西,这是要造反啦?
“是什么人偷的,人可抓到了?”
“回大公子,人是查到了,对方只同意按价赔鸡钱,并不想严惩人犯。”
王与文大怒:“偷了我王家的东西,竟然想赔点钱了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对方是什么人?家住哪里?”
“是驻扎在城外的登州兵,庄头已经找过了,那些个丘八也承认了。”
“丘八?还是外来的丘八,又偷了几只鸡?怎么感觉这事好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觉得这几个词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王与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起这蹊跷的事来。
猛然他想起一个人来,那个名震天下的虚谷公子,好几年前在济南大明湖百花洲同父亲说的话,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想起来了,他说的是:“今后十年内在吴桥,或者其他的地方,遇见了那些讨饭的,带刀剑的,特别是骑马当兵过路的。
万一吃了你们家的鸡啊鸭啊,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王公子千万大方点,丢失的什么东西,就当是被黄鼠狼给叼了,别去追个什么责任,讨个什么说法。
特别是提醒你们家的什么庄头,庄丁,仆人什么的,在自家周围有外来军队的时候,丢失了个鸡啊鸭的,就当不知道,莫去查问是谁干的,别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斤斤计较,死抓住不放。
就算被人占了一些便宜,吃了一些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就为百十个铜板的事,平白惹那屠满门的杀身之祸不划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哪年来着?对了,是天启六年说的,现在是崇祯四年,现在才过去五年多,正好在虚谷公子所说的十年内,兵还是登州来的外地过路军队,偷的还是鸡,这前前后后怎么都关联上了?
想到这里,王与文的心就咯噔一下,他想起了最后那一句:就为百十个铜板的事,平白惹那屠满门的杀身之祸不划算。
兵变?暴乱?造反?接连几个杀头的词进入脑海,这一刻,王与文的冷汗都吓出来了:“你们庄头现在哪里?”
庄丁回答:“庄头到县衙告状去了。”
“去,你马上去把他拦下来,你告诉他,他要是敢告这状,本公子打断他的腿,快去去,慢了本公子要了你的命。”
庄丁领命,飞也似地朝着县衙奔去。王与文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中满是焦虑。他深知虚谷公子的话绝非危言耸听,若庄头真的状告登州兵,极可能引发大祸。
王与文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哪里不妥,他想起来,前一段时间那县令还着人打招呼,不让本地的士绅卖粮给登州兵。
当时自己没把这当回事,现在想来,这毕知县可能与那些登州兵有仇,单靠庄头撤诉怕是不行。
为保能撒下状纸,平息纷争,王与文决定亲自到衙门走一趟,快马加鞭赶到县衙,却见了县令高坐大堂,那庄头正跪在堂前同知县说着什么。
王与文朝进了公堂,狠狠的瞪着那庄头一眼,才回头对县令拱手躬身:“学生王与文见过毕大人。”
毕自竟见是王与文,满脸都是笑容:“王大公子免礼,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事,有庄头出面状告就行了,怎么还要劳烦公子亲自前来过问?”
王与文又朝毕自竟拱手道:“大人,这状我家不告了,不过是几只鸡的事情,我王家没这么小气,本公子愿意息事宁人,此事就此揭过,不再追究。”
毕自竟一脸的正气,话说的是大义凛然:“王公子此言差矣,偷鸡摸狗虽是小事,却也触犯了国法,本官的管辖之地,绝不允许这种肖小之辈横行。
此事本官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此事,怎能不予追究?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一群丘八,既然他们军纪如此败坏,他们的军官管不了,本官替他管,此事不但要追究,还要从严追究,绝不姑息,否则维护不了律法的威严。”
王与文焦急道:“大人,俗话说得好,民不举官不究,学生已经决定不追究此事了,还望大人明鉴,不再追究此事。”
毕自竟淡淡一笑:“王大公子,此时撒状已经晚了,去拿人的衙役早已经出了城,很快就会把偷鸡的贼子捉拿归案。”
王与文急道:“毕大人,你应该知道他们是去辽东打仗的,都是些亡命之徒,大人如此逼迫他们,万一把他们逼急了,发生了兵变,大人你如何担待得起?”
毕自竟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就啪了桌子:“他们敢,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那些丘八哪来的胆子敢这造朝廷的反?王公子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本官心意已决,此事必须追究到底,就算你王家不追究了,本官也要将此事追究到底,并上报朝廷知晓。”
王与文顿时感觉事情要不好,他不知道这毕自竟与这些登州兵到底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苦主都已经放弃了追责了,他还要追究到底。
其实吧,这个毕自竟与孔有德并不认识,也没有什么个人恩怨,他只是对整个辽东兵有恩怨。
这吴桥县令毕自竟是山东淄川人,他有一个大哥就是户部尚书毕自严,他还有一个八哥叫毕自肃,是万历三十一年的举人,万历四十四年的三甲进士。
曾经当过北直隶定兴县知县,任内廉政爱民,深得当地民众的喜欢。定兴县民众为其建立过生祠。
天启二年,升任礼部主事,天启六年升参议、副使,天启七年曾协助袁崇焕防守宁锦之战有功,升太仆少卿。
崇祯元年,升辽东巡抚,在辽东练兵时,毕自肃九次向朝廷申报欠饷,但这个时候整个辽东的一把手是袁崇焕,崇祯划拨给辽东的五百五十万两军饷全部在他的手里。
面对毕自肃的一次次饷银申报,袁崇焕居然不闻不问,这饷银一拖再拖就是数月之久,毕自肃也找过亲兄长户部尚书毕自严,可毕自严也没有办法。
自从魏忠贤倒台之后,朝廷已经取消了商税,矿税和茶税,崇祯帝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五百五十万两银子全部给了袁崇焕,户部的库房里是一两银子也没有。
毕自严也没有办法变出钱来给自己的弟弟,只能是让他找袁崇焕讨要,可袁崇焕对这事置之不理。
最后,欠饷四月的蜀、楚士卒忍无可忍,以张正朝、张思顺为首,绑架了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等,是为宁远兵变。
在被士兵扣押的过程中,毕自肃被殴打,头部血流不止,身受重伤,几乎死亡。
兵备副使郭广与肇事士卒关系甚佳,为了营救毕自肃,郭广自行打开官库,发白银贰万两,又向当地商人借款伍万两,赎回了毕自肃。
并把毕自肃载至塔山调养,不过毕自肃深感局势恶劣,自己难逃罪责,竟然向北京方向拜首后自杀身亡。
毕自肃死后,袁崇焕才出兵平乱,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参与的兵变迅速的被平息。
袁崇焕并没有对兵变的事由进行任何审讯,查明兵变的原因,而是直接命令副将何可刚将兵变首谋张正朝、张思顺等十五人当场斩杀。
又把兵变的责任,推到中军吴国琦,参将彭簪古,都司左良玉身上,并斩了中军吴国琦、处罚了参将彭簪古、都司左良玉等。
并借着这次兵变,奏请崇祯帝取消辽东巡抚一职,整个辽东的军政大权全部由自己亲领,至此,袁崇焕成了整个辽东,除毛文龙的东江镇外,唯一的话事人。
本来,因为兵变而自杀的毕自肃跟毛文龙的东江镇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这毕自竟就把这仇恨记在了整个辽东系的身上。
孔有德出自辽东东江镇,自然也是辽东系的一员,自打听说孔有德要打吴桥县经过,这毕自竟就想找孔有德的晦气。
孔有德的队伍还没到吴桥县,毕自竟早早的下令关闭了城门,不许人随便进出,又让人通知了整个吴桥县的士绅大族,不许人卖粮给孔有德。
这才造成孔有德带队到达吴桥县之后没有地方购粮,所有的士绅大族都不卖粮给他,普通的百姓自己家都不够吃,哪里有多余的粮食往外卖。
就因为买不到粮食,孔有德的队伍到达吴桥县后,队伍无法前进,只能在吴桥县外滞留不前。
孔有德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亲自返回济南,找山东布政使朱大典,想从朱大典那里得到一些帮助。
所以吴桥发生偷鸡事件的时候,孔有德人还在济南未归。
登州兵迟迟不肯离开吴桥县,这毕自竟本来就想找登州兵的麻烦,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哪里可能放过?
现在王与文说不追究了也没有用,毕自竟无论如何是要追究到底,好为他的兄长毕自肃报仇,至于这么干会不会影响辽东的战局,那关他屁事?
王与文阻止不了县令大人,只能在衙门口等待,一个多时辰后,衙役们回来了。王与文看见了四名被五花大绑的士兵,后面还跟着五六位军官模样的人一起来到公堂。
公堂上,四名士兵承认他们偷了四只鸡,还有一条狗,他们愿意造价赔偿。
王与文当场表示,不过是四只鸡一条狗而已,士兵们吃都吃了,他也不追究,算是他请客了。
可知县毕自竟不同意,他坚持要依照大明律法对偷盗者依法严惩,绝不姑息养奸,只有严惩偷盗者,才能还大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跟随而来的千总李应元见人家苦主都不追究了,可知县大人还是不依不饶,明显就是针对自己的,他知道这事没办法善了。
但对方是文官,李应元也不敢得罪,只得一咬牙,提议把这四名偷鸡的士兵用箭穿了双肩游街示众。
本来这样的处罚就已经够重了,肯定会激起了很多士兵的不满,可这毕自竟依然觉得处罚太轻,他坚持认为,必须把这四名士兵斩首示众,似儆效尤,才能震慑宵小。
李应元惊出一身的冷汗,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县令大人会这么狠,竟然会让人去给鸡抵命。
王与文也是坚决反对,认为此处罚实在太重,可毕自竟坚持己见,不顾众人的反对,依然判决了四人死刑,关押进死牢,只等上报朝廷,来年秋后问斩。
王与文见这毕县令是铁了心的要把这四人处死,心里顿感不妙。他也知道这个案子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就算报到朝廷上去,朝廷肯定不会批准。
他王与文是读书人,了解大明的律法,他知道朝廷不会批准这样荒唐的死刑。
可是外面的士兵并不知道,按照大明律,这样的案子是得不到通过的。他们并没读过大明律,会错误以为,只要县令老爷判了死刑,那肯定就是死刑没跑。
只要士兵被判死刑的消息传出去,城外的士兵们万一压不住情绪,肯定会引起大的麻烦。
眼看此事没办法善了,王与文想起了虚哥公子说的那句话,要是实在解决不了,那就赶紧跑,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山东去。
王与文倒也不磨叽,只恨恨对自己家的庄头骂了句:“狗奴才,净给主家招惹是非,你就在这里等死吧,公子我不管这破事了。”
骂完甩袖而去,离开了衙门回到家,马上让下人收拾了金银细软和行李,趁着天色还早,一声不响的便离开了吴桥县城,直奔新城老家而去。
他要赶回新城去通知家人做好逃生的准备,只要吴桥这边真的发生了兵变,他就会带着全家族的人先逃离山东再说。
王与文不声不响的就跑了,李应元带着几位部将也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军营,很快,偷鸡的士兵要为鸡抵命的消息就在军营中传开了。
此消息一出,士兵们顿时炸了锅,觉得为了一只鸡就要送命,实在不公,愤怒情绪瞬间爆发。
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李应元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抚愤怒的士兵,希望大家能够把这愤怒的情绪克制下来。
有些事情就如同书上所说的那样,无巧它就不成书,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奉孙元化的命令去北方买马的李九成也到了吴桥县。
得知儿子李应元驻扎在吴桥,便也来到军营找李应元。
这个李九成是千总李应元的亲爹,拿着孙元化给的两万两银子到北方去买马,结果走到半路上看见了一家赌场。
李九成一时手痒,想着进去赌上几把,多赢一些银子好买更多的战马。
可想法是好的,手气却是臭的,进了赌场一天不到,就把那两万的银子输了个干净,一匹马也没有买回来。
输光了钱的李九成垂头丧气,北方也不用去了,只好打道回府,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给巡抚孙元化交代。
没想到,才走到吴桥县就遇到了自己的队伍,李九成心中暗喜,觉得跟着队伍到辽东去避一避风头也是好的。
李九成小心翼翼的进了军营,却见军营里士兵们个个义愤填膺,好像是发生了什么群情激愤的事情,没有人去关心他买战马的事情。
李九成好奇,快步到了中军帐想见孔有德问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主将孔有德并不在军营,却见到儿子李应元正和几名军官在商议着什么。
询问之下,得知了偷鸡士兵被判斩首的事,李九成大吃一惊,他也觉得这县令简直不可理喻,竟为了几只鸡就要士兵抵命,这士兵的命竟然低贱到还不如鸡的命值钱了。
李九成本就因输光买马钱而心烦意乱,找不到给自己开脱的方法。
听闻此事后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把这事情闹大了,朝廷必然把注意力关注在大事上,自己输掉买马钱的这种小事情就会被朝廷忽略掉。
李九成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赌徒的心理非常严重,为了自己的安危,他决定火上浇油,煽动士兵们闹事。
只要把事情闹大了,那巡抚孙大人就顾不得自己输掉卖马钱的小事。
李九成把桌面拍的啪啪的响,对几名军官大声说道:“兄弟们,这些文官太不把我们这些武人当人了。
咱们要到辽东前线去杀建奴卖命,他们却为了几只鸡想要咱们兄弟的命,这哪有天理!
既然他们文官不给我们当兵人一条活路,那就让他们看看,当兵的也不是好惹的。”
军官们本就愤怒,经他这么一煽动,情绪更加高涨。
李应元见父亲如此,心中焦急,忙劝道:“父亲,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冲动,如果咱们这样去找那些文官的麻烦,他们肯定会把我们定为叛乱的。”
但李九成只想把事情闹大,哪里听得见儿子的劝告?
见李应元反对,李九成解释道:“现在是那些文官想要了我们士兵的命,如果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他们几个必死无疑。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事情闹大,然后等到朝廷来安抚我们,偷鸡的事情也就过去了。”
李应元急了,大喊一声:“爹,咱们能不能冷静一点?如果咱们哗变,那咱们的家小怎么办?他们可都在登州城,朝廷要是把我们定性为谋反,他们必死无疑。”
李九成听了儿子的话,冲上脑门的热血凉了一大截,头脑也渐渐的冷静下来,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如果造反,那家里的老老小小必死无疑。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正犹豫间,一名军官提醒:“两位将军,你们好像忘了,咱们的儿女小妾并不在登州,登州只有我们的正妻而已,如果我们必须走这条路,那舍去正妻也不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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