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朝使争功诛叛帅,天潢坐罪诬相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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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度又荐称李德裕才可大用,乃召入为兵部侍郎,欲令为相。偏吏部侍郎李宗闵,与李德裕有嫌隙,暗地里贿赂嘱托宦官,求为援助。
玉守澄等内揽大权,力荐李宗闵为相,唐文宗恐他内逼,没奈何擢居相位。
李宗闵喜出望外,遂设法排挤李德裕。适值李听入朝,因奏派李德裕出镇义成军,又引入牛僧孺为兵部尚书,做一帮手。
牛僧孺出为武昌军节度使,可巧王播病死。牛僧孺坐继相职,与李宗闵交嫉李德裕。
李德裕甫抵滑州,接受义成军节度使旌节,朝旨又复颁下,令他调镇西川,防御南诏。
南诏由韦皋收服后,本无二心,自国王异牟寻病殁,再传至劝龙晟。为藩酋嵯巅所弑,拥立劝龙晟弟劝利,劝利隐感嵯巅,赐姓蒙氏,号为大容,蛮人称兄为容,表明尊敬的意思。劝利传弟丰佑,丰佑勇敢过人,具有大志,会故相杜元颖出任西川节度使,元颖本没甚才具,自诩文雅,玩视军人,往往减扣衣粮,西南戍卒,转至蛮境劫掠,丰佑与嵯巅,趁势引诱戍卒,给他衣食,令为向导,即由嵯巅率众随入,袭陷嶲、戎二州。元颖发兵与战,大败而还。
嵯巅复进据邛州,并逼成都。
唐文宗贬元颖为邵州刺史,另调东川节度使郭钊为西川节度使,兼权东川节度事。又令右领军大将军董重质,发太原凤翔各道兵,往救西川。
郭钊贻书嵯巅,责他无故败盟,嵯巅复书道:“杜元颖侵扰我境,所以兴兵报怨,今既易帅,自当退兵修好。”
郭钊复遣使与订和约,嵯巅遂大掠子女玉帛,引众南去。嗣复遣使上表,谓:“蛮人近修职贡,怎敢犯边?只因杜元颖不知恤下,以致军士怨苦,竞为向导,求我转诛虐帅。今元颖尚未受诛,如何安慰蜀士?愿陛下速奋天威,惩罪安民,勿负众望!”
唐文宗乃再贬元颖为循州司马,令董重质及诸道兵士,一概引还。
郭钊至成都,因疾求代,牛僧孺子、李德裕两相,遂又请将李德裕远调。
唐文宗未悉私衷,即诏令李德裕西行。德裕至镇,作筹边楼,每日登楼眺览,窥察山川形势,又日召老吏走卒,咨问道路远近,地方险易,一一绘图立说,详尽无遗。
自是南至南诏,西至吐蕃,所有城郭堡寨,无不周知。乃练士卒,葺堡障,置斥堠,积粮储,慎固边防,全蜀大定。确是有才。
唯南诏寇成都时,曾调东都留守李绛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令募兵进援成都,李绛招兵千人赴援,及南诏修和,罢兵还镇。既而李绛接奉朝旨,遣散新军,每人各给廪麦数斗,新军多怏怏失望。
监军杨叔元,因李绛莅镇后,绝无馈遗,暗暗心里怀恨,遂激动新军,说是恩饷太薄,众情已是不平。更经监军煽惑,索性鼓噪起来,入掠库储,狂奔使署。
李绛方与僚佐宴饮,闻变登城。或劝绛缒城逃走,李绛慨然道:“我为统帅,怎得逃去?尔等只管听便。”
僚佐多半散去。只牙将王景延,及推官赵存约在侧,李绛亦麾手令去。
王景延下城与战,为乱军所杀。
赵存约尚随李绛未行,李绛急语道:“乱军将至,何不速行?”
赵存约道:“存约受明公知遇,要死同死,何可苟免。”言甫毕,乱兵已一拥上城,可怜李绛与赵存约,先后遇害。
李绛一生忠直,不意竟遭此难。
杨叔元奏报军变,尚诬称绛克扣新军募值,因致肇乱。
谏官崔戎等,共论李绛之冤,及叔元激怒乱军罪状。唐文宗乃赠绛司徒,予谥曰贞,立派御史中丞温造,继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前往平定乱事。
温造行至褒城,正值兴元都将卫志忠,征蛮归来,两下相遇,密与定谋,即分志忠兵八百人为牙队,五百人为前军,趋入兴元,守住府门。
温造声色不动,但说是飨犒士卒,那乱军靠着杨叔元势力,仍然入受犒赏,不意驰入府门,已由志忠指麾牙兵,把他围住。见一个,杀一个,诛死了八百名,单剩百余名逸去。
杨叔元正与温造叙谈,造得志忠复报,便语杨叔元道:“监军是朝廷命官,奈何嗾使乱军,戕杀主帅?”叔元无可抵赖,跪伏造前,捧着造靴,哀求饶命。
杨造乃答道:“待我表闻朝廷,恐朝廷未必赦汝哩。”当下命人将杨叔元系狱,奏请朝命发落。
嗣接唐文宗诏书,流放杨叔元至康州,乃将叔元释去。李绛在地下,恐难瞑目。
越年为太和五年,卢龙副兵马使杨志诚,煽动徒众,逐去节度使李载义,又杀死莫州刺史张庆初,事闻于朝。
当时元老裴度,屡次乞休,唐文宗尚不忍令去,加官司徒,限三五日一入中书,平章军国重事。
继由牛僧孺、李德裕两人,妒功忌能,再进谗言,裴度亦申请辞职,乃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擢任尚书右丞宋申锡同平章事。当下由李宗闵、牛僧孺、路隋、宋申锡四相,同至殿前,会议卢龙善后事宜。
牛僧孺进议道:“范阳自安史以来,久非国有,刘总暂献土地,朝廷费钱八十万缗,丝毫无获,今日为志诚所得,与前日载义无异,若就此抚慰,使扞北狄,也是一策,不必计较顺逆了。”真是好计。
李宗闵本是牛党,路隋系好好先生,申锡乃是新进,当然不加异议。
唐文宗乃命志诚为留后,召载义入京,拜为太保。载义自易州至京师,不到数旬,受诏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调温造镇河阳,进志诚为卢龙节度使。
唯宋申锡由唐文宗特擢,因他沉厚忠谨,不附中官,所以拔充宰辅,时常召入内廷,谋除阉党。申锡引用吏部侍郎王璠为京兆尹,谕以密旨,璠竟转告郑注。
郑注是何等人物?
他本是翼城人,形体瘦小,两目短视,尝挟医术游江湖间,元和末至襄阳,为节度使李愬疗疾,愬署为推官,跟从李愬至徐州,渐参军政,妄作威福,军士多半侧目。
中官王守澄,方为监军,密将众人对其印象情况报告给了李愬,请即逐注。
李愬笑道:“注虽不逊,却是奇才,将军试为叙谈,果无可取,斥逐未迟。”
王守澄默然退去,李愬即令郑注前往谒见王守澄,王守澄颇有难色,不得已与郑注相见,座谈数语,机辩横生,王守澄惊喜交集,延入中堂,促膝与语,说得王守澄非常佩服,相见恨晚。
次日,王守澄即语李愬道:“郑生才具,确如公言。”王守澄不足道,李愬未免失人。
及王守澄入典枢密,注亦随行,日夜为守澄计事,益见宠任,所有关通纳贿等情,多由郑注一手经营。
王守澄更为郑注军营的宅西邻,达官贵人,陆续趋往,门前如市。
王璠与郑注,素通声气,闻得这番机密,便去通报郑注。
你想郑注为王守澄心腹,怎得不闻风相告呢?
王守澄忙与计议,当由注想出一法,只说宋申锡谋立漳王,嗾令神策都虞候豆卢着,先行讦发,然后由守澄密告文宗。漳王凑为文宗弟,向有令望,文宗得王守澄言,免不得疑惧交并,立命守澄查讯。
文宗既引申锡为心腹,谋除中官,奈何复信守澄?王守澄即召集党羽,拟遣二百骑屠申锡家。
飞龙厩使马存亮,虽也是个宦竖,倒也有些天良,便挺身出争道:“宋相罪状未明,遽加屠戮,岂不要激成众怒?万一京中生乱,如何抵制?不如召问他相,再定进止。”
王守澄乃遣中使悉召宰相,至中书省东门,牛僧孺、李德裕等鱼贯而入,独申锡为中使所阻,且与语道:
“奉命传召,无宋公名。”申锡自知得罪,望着延英门持笏叩头而退。
牛僧孺、李德裕诸相,入延英殿,唐文宗与语申锡阴谋,牛僧孺、李德裕等相顾惊愕,良久方同答道:“请确实讯明,方可定罪。”
唐文宗于是命王守澄往捕漳王内史晏敬则、朱训,及申锡亲吏王师文等,鞫问虚实。
师文逸去,敬则与训,系神策狱,叠经搒掠,屈打成招。谳词既定,一王二相,几蹈不测。还亏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蒋系、裴休、韦温等,伏阙力谏,请将全案人犯,移交外廷复讯。
文宗道:“朕已与大臣议定了。”玄亮叩头流涕道:“杀一匹夫,尚应慎重,况宰相呢!”
文宗乃复召相臣入商,牛僧孺谏道:“人臣极品,不过宰相,今申锡已为相臣,尚有何求?臣料申锡不致出此。”
文宗略略点首。郑注恐复讯有变,劝守澄入奏文宗,只加贬黜,乃贬漳王凑为巢县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晏敬则、朱训坐死。马存亮倍加愤惋,即日乞休,挂冠而去。莫谓中官无人。申锡竟病殁贬所,漳王凑亦未几告终。及王守澄、郑注,相继伏法,乃追复申锡官爵,封漳王凑为齐王。小子有诗叹道:
甘将心腹作仇雠,庸主何堪与密谋?
更有贤王冤莫白,无端受贬死遐陬。
申锡案已经了结,维州事争案又起,欲知详情,请看官且阅看下章节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