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柱之征(五)(1/2)
随着王维的话语落下,一道深渊大门从他的背后浮现。从大门里面看进去,那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黑暗。
那是深渊。
传说世界破坏的时候将会被转化为深渊,在原本的首领魔的带领下,深渊吞噬了数不清的世界,孕育了数不清的怪物。那些怪物在黑暗中厮杀进化,一代又一代,一轮又一轮,最终活下来的都是那些最凶狠,最狡诈的东西。
它们是魔最锋利的剑,最可怕的士兵。
而万王之王,则是将这些深渊士兵变成了自己人。
不仅如此,他把深渊踩在了脚下,魔被杀了,王维是最后的赢家,而魔所留下的遗产则是被王维全盘招收,那堪比无尽的地盘和那些在深渊中厮杀了亿万年的怪物,一个接一个地跪在他面前,等待着王维的收割。无尽深渊就这样子被王维给征服了,他们臣服于王维的权势,也同样臣服于他的拳头。
从那以后,深渊部队就彻底变成了王维手里最疯的部队。它们不会列阵,不会听令旗,不会喊口号。它们只会一件事,撕碎王维让它们撕碎的一切。
然后,从那片黑暗里,走出来了一只羊。
或者说那玩意不完全是羊。因为那东西不是绵羊那种可爱的外表,而是有类似于人形的躯干,但却又顶着一颗巨大的羊头。
它的角弯曲如枯树,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肩胛,角尖滴着某种黑色的、腐蚀虚空的液体。它的蹄子踏在虚空上,每一步都留下焦黑的烙印,这正是深渊的最高战力之一,深渊领主。
羊头恶魔环顾战场,猩红的眼睛扫过正在厮杀的汉军和那些被天命笼罩的亡者。它的嘴角咧开,然后露出自己那满口参差不齐的獠牙。它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喷出两道黑色的烟雾,那张丑陋的羊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这就是新的战场?”它开口,声音像石头在铁锅上摩擦,“闻起来……”
它又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说道。
“可真香啊。”
它迈开蹄子,正要向前踏出一步,向着那亡者最密集的地方冲过去时!
一只手从它身后伸出来,拍在它的羊头上。
不是好友之间宣告着我的到来的那种拍,是那种带着恶意的拍。只见那只手毫不客气像拍一只烦人的苍蝇那样拍着羊头恶魔的脑袋。被这么一拍,羊头恶魔的脑袋被拍得猛地一歪,整只羊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虚空里。
“滚。”
一个声音从它身后响起。
羊头恶魔稳住身形,转过头,正要发作——
然后它老实地闭上了嘴,因为他惹不起那出来的人。
只见从大门里走出的第二道身影,比羊头恶魔高出整整两个头。那人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岩浆在皮肤下流淌。他的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恶魔翅膀,手里却是拿着一把大剑,上面刻着“汉”这个大字。
他是甄率。
深渊领主之一,万王之王麾下深渊部队的统领。
羊头恶魔认出了他,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退到一边。
甄率没有再看那只羊头恶魔,他的目光越过战场,扫过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卒和那些被天命笼罩的亡者。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霸王行宫上的王维。
“陛下。”
甄率低着头笑着说道。
“好久不见。”
王维看着他,也笑了。
“嗯。”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有。
“来了就好。”
“嗯!”
甄率点点头,没有再说废话。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战场,张开双臂。背后的恶魔翅膀猛地展开。
“出来”
他的声音像雷鸣,在整片战场上炸开。
大门里,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每一双都散发着无穷的恶意。
然后,它们涌了出来。
无数让人见到就感觉害怕的生物从大门之中如潮水般涌出,仔细一看,会发现那些家伙们都是深渊领主,它们外表不一,没有队形,也没有纪律。它们只有一种欲望:战斗。
“吼!”
它们咆哮着冲向战场,接替了汉军士兵的位置。强悍的单兵能力让它们对阵亡灵军队时丝毫不落下风。而亡灵军队在见到那些深渊部队后,也激起了自己的战意,因为对面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让他们想起了自己以前对战的入侵仙侠大世界的那些魔族。
众妙见状,连忙抬手,一连串的小技能甩了出去。暗金色的光芒落在亡者军团身上,那些士卒的攻势立刻凌厉了几分。天道方程式的分解之力附着在刀刃上,撕开深渊生物的鳞甲;重组之力在阵线后方运转,将被打散的亡者重新凝聚。于是,在亡灵部队那送死般的冲锋下,战线就又这样诡异地稳住了。
甄率皱了皱眉。
因为战况没有他预想的那样一边倒。那些深渊领主确实凶悍,六臂的恶魔将亡者将领撕成碎块,全身长满骨刺的巨兽在敌方方阵中横冲直撞,而被甄率拍飞的羊头恶魔则是像一颗炮弹砸在亡者堆里,犁出一道又一道沟壑。
但那些亡灵军队也没有溃散,众妙的【天命昭昭】加持下,它们的身形虚幻不定,深渊生物的攻击大半没有成效,天道方程式的分解之力附着在他们的刀刃上,每一次反击都能在深渊领主的鳞甲上撕开一道口子。
一只六臂恶魔刚撕碎一个亡者将领,立刻有三个亡者士卒扑上来,刀剑砍在它的手臂上、胸膛上、头颅上。它咆哮着甩开两个,但第三个的刀已经插进了它的肩膀,分解之力在他身体内不断地翻滚,最后他只能充满怒火地咆哮一声,憋屈地战死。
一只浑身长满骨刺的巨兽则是在对方的方阵中横冲直撞了十几丈后,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因为它身上插满了断裂的刀剑,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骨刺都被砍断了好几根。羊头恶魔倒是还在冲,但它身上的伤口也在增加,黑色的血从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来,滴落在虚空中。
有来有回,甄率不是傻子,他很快就对场上的局势做出了判断,自己的深渊部队虽然占据上风,但亡者军团也没有垮。双方的军主都没有动,但是他们手上的技能一个接一个地甩出去,死死撑着那条快要决出胜负的战线。
甄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于是他握紧手里那把刻着“汉”字的大剑,背后的恶魔翅膀猛地一扇,整个人向前迈了一步。
他打算亲自上了。
“甄率。”
就在这时,王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于是,就这样,甄率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霸王行宫上的王维。王维没有看他,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更高处。
“看天上。”
甄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旧日之河的上空,三道身影正在缓缓降落。为首的是白,那个与文宇同时期的强者,面容清瘦,眉眼倦怠,但周身流转的气息让人无法轻视。而他的身后,噬魂仙尊像一道影子般无声无息地悬停着,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袭黑袍在虚空中轻轻飘荡。最后面,天道负手而立,那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白衣猎猎,长发飞扬。三人的气息连成一片,像三把出鞘的刀,直直指向这片战场。
甄率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这三个家伙不是来当督战队的话,就是来负责打破战线。众妙站在旧日之河畔,嘴角带着笑。他抬起手,指向王维的方向,声音沙哑却清晰:“去吧,为我获得胜利。”
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噬魂仙尊无声地飘向前方。天道冷哼一声,白衣一振,当先踏出一步。
王维坐在霸王行宫上,看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笑着说道。
“吕布赵云甄率。”
“末将在。”
“那才是你们的对手。”
听到这话的三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他们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随即,由于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什么人出现,甄率转过头,发现吕布赵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方天画戟扛在肩上,目光如刀,直直锁定了那个白衣如雪的天道。
“那个小白脸归我。”吕布的声音冷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云长枪一横,目光落在噬魂仙尊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甄率看向白,那个面容清瘦的男人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相遇,一个灼热如火,一个平静如水。甄率笑了,把大剑往肩上一扛。
“行。那么,那个老东西,归我。”
三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便朝着各自的目标杀去。
吕布第一个冲了出去,方天画戟拖在身后,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痕迹。沿路试图阻拦他的敌人都被他直接撞碎,甚至连让他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站在最前面那个白衣如雪、傲气冲天的少年。
“小白脸!”吕布的声音像炸雷一样炸在他的耳边“过来领死!”
天道的脸色一沉,他最恨别人叫他小白脸。他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掌,掌风裹挟着天雷压向吕布。吕布不闪不避,方天画戟猛地挥出,一戟将那风雷给劈成两半。然后下一秒吕布的身形从碎片中穿过,画戟直取天道的面门。
天道的瞳孔微微收缩,侧身避开,但戟刃还是擦过他的脸颊,带下一缕发丝。
见到此状,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双手结印,天道方程式在掌心展开,作为仙帝的儿子,他和无心在接受仙帝的加强后会这招也不意外。
“找死。”他的声音冰冷如霜。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把画戟抡圆了,又是一戟砸下去。
另一边,赵云已经策马冲到了噬魂仙尊面前。噬魂仙尊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飘退,赵云的长枪刺穿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噬魂仙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虚无缥缈:“赵将军,何必这么急?”
赵云没有回答,只是调转马头,长枪横扫,将那片虚空连同噬魂仙尊的残影一起撕成碎片。噬魂仙尊的身形在另一侧重新凝聚,看着赵云,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点意思。”
赵云勒住战马,长枪横在身前,看着那道飘忽不定的影子,忽然笑了。他笑着的很大声,像是在嘲讽着噬魂仙尊。
“噬魂。”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噬魂仙尊耳朵里。“你活着的时候,见了本将敢这么说话吗?”
噬魂仙尊的身形微微一滞。
“当年你还在的时候,见了某家,哪次不是低着头绕道走?”赵云把长枪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笑容越来越盛。“怎么,死了又活了,胆子也跟着长起来了?”
噬魂仙尊没有说话,只是那道飘忽不定的影子明显凝实了几分,证明了他的心情其实不是那么地平静。赵云看在眼里,嗤笑一声。
“装什么装。”他腿部猛地发力,长枪再次刺出,“活着的时候本将见你就不惧你,你死了更不惧!”
噬魂仙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不再飘忽,双手结印,仙尊之力不断地发动,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赵云的长枪刺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裂纹从枪尖处蔓延开来。
“你——”噬魂仙尊刚开口,赵云的枪已经穿透了屏障。
“闭嘴。”赵云冷声打断他,枪势不减,直取咽喉。
噬魂仙尊狼狈后退,赵云跟着在他后面死死追着。两道身影在虚空中一追一逃,枪芒与天道之力不断碰撞,炸开一道道刺目的光芒。
甄率最后一个动。他没有像吕布那样暴烈,也没有像赵云那样迅捷,只是扛着大剑,一步一步走向白。白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攻击,就这样看着对方。
“听他们说,你是深渊的?”过了许久,白突然开口问道。
“嗯。”
听闻这句话的白的眼神冷了下来,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平静了下来,那张清瘦的脸上也浮现怀念,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深渊啊,听上去跟魔族差不了多少来着,那些该死的魔族在当年入侵仙侠大世界的时候,我杀了不少。”
甄率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的同族死在我手上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白抬起手,体内吞天魔龙的力量在他的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半透明的刀刃,“今天再杀一个,也算有始有终。”
甄率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手里那把刻着“汉”字的大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那你试试。”
白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同时动了。大剑与五华在虚空中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吕布那边早已打得天翻地覆。方天画戟与天道剑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虚空碎裂,此时天道没有了刚刚的优雅,身上的白衣都已经多了几道口子,头发散乱,不复方才的从容。而吕布则是越打越兴奋,画戟抡得呼呼作响,嘴里还不停。
“小白脸!就这点本事?”
天道的脸色铁青,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而卡俄斯与无心之间的战场,则是从一开始就与别处不同。
没有像吕布那边那样的硬碰硬,也没有像赵云那边的你追我赶,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个浑身浴血的原始神灵,和一个沉默如石的少年。两个人已经不知道打了多久,从神国门口打到战场边缘,又从战场的边缘打了回来。这么来来回回,卡俄斯的拳头上早已经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无心的。而无心的白衣早已碎成布条,露出里面瘦削的身躯,那身躯上布满了伤痕,有新有旧,有的还在流血,而有的则已经结痂,都是被卡俄斯用拳头活生生打出来的。
但无心的眼神始终没有变。像一潭死水一样看着卡俄斯。
卡俄斯又一次将无心击飞。他的拳头砸在无心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无心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十几圈,砸穿了被旧日之河拉出的废墟,被那些东西淹没后才勉强停下来。
卡俄斯站在原地,甩了甩拳头上的血,看着那片废墟,皱了皱眉。这无心不知道是不是被仙帝赐福过了,被强加过的神国无法将其拉进去,而他只能一次次用拳头将其打到死亡。而不知道是不是技能体系的问题,那无心不会回到旧日之河里面复活,而是复活在原地,再来和自己做上一场。
“小兔崽子你最好这次是彻底死过了。”卡俄斯这样子骂道,他最烦这种敌人了,打不死,又死命缠着自己。
废墟里没有回应。卡俄斯等了片刻,估摸着这会儿他怎么也得过一会儿才能继续来纠缠自己,正要转身——
废墟炸开了。无心从碎石中冲出来,速度比方才更快,力量比方才更强。他的身上泛着一层幽暗的光。随即,他的拳头砸在卡俄斯胸口,卡俄斯躲闪不及,闷哼一声,硬是吃下了这一击。
而一击得手的无心也不恋战,只见他连忙跑到一边,身上的幽光越来越盛,那些伤痕在幽光中缓缓愈合。与此同时,他的气息也在不断地攀升,比刚才更强。
“我死了三次。”
无心突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就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卡俄斯没有搭理无心,而是甩了甩自己的手臂,然后看着无心:
“第一次,你拧断我的脖子。”无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痕迹。“第二次,你打碎了我的心脏。”他又摸了摸胸口,“第三次,你把我的头砸进地里,然后拖着拽走。
“可惜啊,可惜。”无心嘲讽道。
“可惜你没有办法彻底弄死我,而每次我死后复活都会变得更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神国导致我无法封印你的技能——但没关系,很快,我就会比你强!”
“行了。”
卡俄斯打断了他,把无心的后半句话给堵在喉咙里。
无心看着他。
卡俄斯也在看着无心。他甩了甩拳头上的血,那些血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红的黑的混在一起,糊了一手。他把拳头握紧,关节处噼啪作响。
“你说你死一次强一次?”他问。
无心没有回答。
“你说你再死几次就能比老子强?”他又问。
无心依然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回答了:是的,就是这样,你拿我没办法。
卡俄斯笑了,是那种觉得对方太天真的笑。他晃了晃脖子,颈椎咔咔响了几声,然后他看着无心,那双眼里倒映着少年瘦削的身影。
“那你猜猜。”他把拳头举到面前,看着拳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那些伤口有新有旧,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痂。“老子会在你变得比老子强之前给你彻底弄死!”
下一秒,无心的瞳孔微微收缩,因为卡俄斯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拳头直接出现在他的脸上。
无心本能地抬手格挡,但他忘了,他的速度虽然快了,力量虽然强了,但面对卡俄斯……还是得练练。
拳头砸在无心的手臂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比刚才更响。无心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整个人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直直飞出去。卡俄斯没有等他落地,他追了上去。第二拳砸在无心胸口,那一拳的力量比第一次杀他的时候还重。无心的胸口凹陷下去,嘴里喷出一口血雾。卡俄斯没有停,第三拳砸在无心的脸上。
轰!无心再次被砸进废墟深处,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卡俄斯落在他身边,蹲下身,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无心的眼睛还在动,还在看他,那眼神依然阴郁地盯着自己。
卡俄斯伸出手,掐住无心的脖子,把他从碎石里提起来。无心的双脚离地,悬在半空,脸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卡俄斯看着他,歪了歪头。
“这应该是你第四次死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数数。
“你变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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