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莫特会战(完上)(1/2)
第1305章莫特会战(完上)
扭头看去,说话的人正是哀里夫。
「撤退?你管这叫撤退?」兰尔乌斯一日之内,仿佛认识了好几遍哀里夫。
热情的哀里夫,市侩的哀里夫,勇猛的哀里夫————现在,他见到的是哀里夫最终形态——怯战哀里夫。
「不撤退,难道留守吗?」与开战前衣冠楚楚相比,现在的哀里夫满脸灰尘,衣衫不整。
「我没有接收到撤退的命令,我也没发现你们有接收到撤退的命令,说明就是得留守。」
「上边能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在敌军到来前,以及血肉泰坦出现后,都派出了传讯兵去传达消息!」
「那说不定要我们撤退的命令已经在路上了。」
「就算如此,那也得我接收到命令才能撤退,这不是机动作战任务,而是坚守任务!」
兰尔乌斯和哀里夫都是不可置信地互相看著,仿佛又变成了数日前的陌生人兰尔乌斯不敢相信,哀里夫居然想逃跑。
哀里夫则不敢相信,兰尔乌斯这个死脑筋要留在这里送死。
「你见过血肉泰坦冲锋吗?」哀里夫瞪著眼睛。
兰尔乌斯梗著脖子:「当然见过,就在刚刚。」
「那你应该知道他们有多恐怖,我是格屋市之战的幸存者,我比你了解的多。」哀里夫踏步上前,「这是敕令骑士,是奇迹神甫们的敌手,不是我们的!」
「你这不是撤退,是逃跑。」兰尔乌斯忽然微微扬起下巴,仿佛俯视般盯著哀里夫。
哀里夫先是一愣,随即握紧了拳头就准备挥出,可最后一刻,他却是停住了。
仿佛是破罐子破摔一般,他冷笑起来:「是啊,你多高尚,不愿意逃跑,法兰人多懦弱,不敢面对强敌。
可如果所有人都送死一般去面对强敌,未来谁来反击呢?
你非要为那些脑满肥肠的高僧,那些坐居千里之外的枢机们献出生命吗?」
兰尔乌斯不理解他的逻辑,什么叫为高僧枢机献出生命?
这里是法兰的国土,上面生活著法兰的国民,难道他们奋勇作战不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国民吗?
要知道,这里并非兰尔乌斯的家乡,可他原来在此奋战,就是为了公义以及身后圣联无数无辜的信民。
再进一步,就是为了全体人类的福祉。
怎么会是为教皇与枢机呢?
只是这些话语他说不清,而兵团牧师在与血肉泰坦的搏斗中重伤昏迷,无人能够调解。
「我没有那么多计较,士兵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这就是我的立场!」
「好,你高尚,你勇猛,可我不会带著我的士兵冒险,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好小伙子,我带著活著的他们出来,就得活著带他们回去!」哀里夫转身便走。
「可以,但你们把大炮和十字镐留下!」
「好。」
除了少数愿意留下来,和圣联军并肩作战的法兰士兵,绝大多数的法兰士兵都选择了跟随哀里夫。
随著哀里夫与兰尔乌斯交接完物资,哀里夫盯著兰尔乌斯看了好久,一句话不说便转身离去。
法兰士兵们同样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回头,大多数人脸上都空落落的,或者就是麻木。
「就算再挡,也挡不住的。」哀里夫低声宽慰著行军中的士兵们,「兰尔乌斯这是用士兵们的性命为自己换军功,我们不做那样的事。」
士兵们面面相觑,却只是默默跟随。
大地震颤起来,树叶飒飒地抖动,山间传来带著血腥味的风。
在风中,哀里夫好像听到有人在低语。
「你说什么?」他扭过头。
站在原地,阵地之上,身后的山道上再次响起震颤声,可兰尔乌斯站在那里,像是村口耕田归来的老农。
「今天逃了,明天逃了,后天你该逃向哪里呢?」
在树林与阳光的斑驳之间,鸟雀高唱,蝴蝶纷飞。
春日的花朵,仍旧散发著香甜的气味。
兰尔乌斯的话一开始并没有被哀里夫重视,可当他真正踏上「撤退」的道路,这句话便开始像梦魔一样环绕在脑海中。
今天逃,明天逃,后天逃去何方?
脚步急切,队伍散乱,人人狼狈不堪,快速穿行于林间小路之上。
多熟悉的场景啊,哀里夫已经见识过了无数次。
自从他参军以来,每次遇见吸血鬼,到最后都是迎著阳光盛大逃亡。
从风车地逃到了金羊毛滩,从金羊毛滩逃到了白砂地,从白砂地又逃到了这——————
?
再继续,还能往哪儿逃?
哀里夫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山道上。
身后的法兰士兵们也纷纷停下,疑惑地看著他:「长官,怎么不跑了?」
山间的风更烈了,裹挟著阵地传来的炮声与厮杀声,刮过他的脸颊。
他忽然想起格屋市的火光,想起逃亡路上饿死的同乡,想起一次次撤退中越来越远的家园。
逃了一次,又逃了一次,越逃越狼狈,越逃越没有退路,最后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脚下的泥土还带著雨后的湿润,远处莫特山的轮廓在血雾中若隐若现,那是他们本该守护的土地。
他又想起了那些顽固的圣联士兵,像是一个个中字架牢牢地扎根在土地上,寸步不让。
「我想不通。」哀里夫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想不通什么?」
「咱们逃了这么多次,越逃越远————」哀里夫抬起头,仿佛之前积攒下的所有憋屈与怒火都爆发了出来,「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可是血肉泰坦太可怕了,留下来就是送死啊!」
「送死也比当丧家之犬强!」哀里夫猛地转身,眼中燃烧著从未有过的光芒,「我不想做自己家里的流浪汉,法兰人不再想当逃兵了,叫人看不起!
跑了那么多次,输了那么多次,我不逃了,我不逃了!
起码试一次,就试一次,试试看,不逃会怎样?」
哀里夫不明白为什么圣联人,说著说千河谷人那么坚定。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千河谷人逃太多了,他们从库什草原逃到千河谷,又从平原逃到了山地。
他们老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后退是永无尽头,直到国破族亡的!
士兵们都沉默下来,他们撤退的意愿本就不强烈,只是思维惯性使然。
「你们想走的可以走,就说是我的命令,不想走的,现在就跟我回去!」
一名年轻士兵攥紧了手中的发条铳:「哀里夫步兵长去哪,我就去哪!」
「对,拼了!总不能一辈子当逃兵!」
越来越多的士兵响应,原本麻木的脸上露出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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