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天赋最妖,南张不二!该回家了(5.8k大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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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立在阶前,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沫,眉眼间带著远路奔波的风尘与深邃。
「陈寂!」
他站在那里,擡眼看了看开门的张凡,又越过他的肩膀,瞥了一眼屋内暖光中跳动的炉火和桌前模糊的人影,嘴角似乎很轻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李一山也走了下来,目光落在门外的陈寂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吧。」张凡侧身让开,没有多问。
陈寂迈步进屋,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但很快便被屋内扎实的暖意包裹、驱散。
姬大爷这时才慢吞吞地从小马扎上站起身,将烟锅往炉沿边一磕,看了三个年轻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只转身,佝偻著背,朝著后厨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
「等著,给你们弄点吃的。」
很快,后厨传来了锅铲碰撞、油火滋啦的声响,浓郁的食物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张凡风……」
陈寂坐在火炉旁,看了看李一山,又看了看张凡。
「先吃饭!」
张凡未曾接话,而是直接将他打断,旋即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话,吃饱喝足再说。」
不多时,姬大爷端著个滚烫的黄铜炭锅出来,锅子里红汤微沸,铺著酸菜、冻豆腐、粉条,旁边跟著几大盘切得极薄的羊肉卷、牛肉片,红白相间,新鲜诱人。
随后又是几道热腾腾的硬菜:一大碗油光锂亮的猪肉炖粉条,五花肉颤巍巍;一盘炸得金黄酥脆、酸甜扑鼻的锅包肉;一碟黑红油亮、酱香浓郁的酱焖林蛙,热气与香气交织,瞬间将桌子填得满满当当。「姬大爷,别弄了,你也一起吃吧。」张凡招呼道。
「这里……是你们年轻人的喽。」
姬大爷没有上桌,他将这片被炉火烘得暖融,被昏黄灯光笼罩的小天地,彻底留给了这三个年轻人。桌子不大,三人围坐,几乎挨著。
铜锅里的汤滚得更欢了,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李一山率先拿起酒瓶,用牙咬开瓶盖,给三只粗瓷杯都满上,清澈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出凛冽而粗犷的香气。
「先走一个。」李一山举起杯,声音不高。
张凡和陈寂也举杯。
「敬……还活著!」张凡轻语。
陈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声音更轻道。
「敬……还活著!」
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
「滋啦……」
火线般的液体滚入喉肠,灼热瞬间炸开,驱散了最后一丝从门外带来的寒意,也仿佛烧断了某些无形的,绷得太紧的弦。
一口酒下肚,什么恩怨,什么疑问,什么立场,什么算计……似乎在此刻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至少在这一方被炉火与酒气笼罩的小天地里,他们只是张凡,只是陈寂,只是李一山……
有的,只是曾经并肩闯过龙潭虎穴、在生死线上彼此托付过的交情;有的,只是劫后余生、还能围坐一桌的庆幸与放松;有的,是褪去所有身份与秘密后,属于年轻人本身的、炽热而简单的意气。「老陈,藏得够深的。」
李一山先倒了三杯白酒,是那种度数很高的本地烧刀子,酒液清冽,气味冲鼻。他端起一杯,对著陈寂,笑骂了一句,声音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模糊。
陈寂接过酒杯,脸上也绽开一个久违的笑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那也差点把命填进去。」
两人碰了一杯,心照不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齐齐看向张凡。
「咱们差点将命搭上,好处全让你给占了……」李一山眯著眼睛笑道。
「金丹让你结了,逼也让你装了,风头也让你出了……「陈寂大笑道。
话语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后、无需言明的亲密与调侃。
「冲这,今天你就该喝死。」
李一山将酒瓶都怼了过去。
张凡轻笑,心中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充盈。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再次入喉,暖意与情谊一同发酵。
他们说著不著边际的玩笑,回忆著修炼时的糗事,谈论著关外的风物,偶尔也会触及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但语气已如谈论他人故事般轻松。
酒一杯接一杯地满上,又一杯接一杯地见底。
烧刀子的烈性慢慢发作,脸上都染了酡红,眼神开始迷离,话也多了起来,笑声更加肆意。李一山的舌头都有些大了,眼神发直,却还挣扎著要去拿酒瓶。
陈寂脸上也泛起了明显的酒意,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张凡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元神出窍一般。
眼中是雾气朦胧,是火光跳跃,是故人鲜活带笑的脸。
耳中是杯盘轻响,是肆无忌惮的笑语,是窗外风雪隐约的呜咽。
美好得不真实。
却又真实得让人想将这片刻,牢牢刻在骨头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天一亮,酒一醒,这份短暂卸下所有重担的「少年意气」,便要如晨雾般散去。他们将背负著各自的秘密、责任、道路,再次奔赴不同的方向,踏入那片更庞大、更莫测的茫茫天地,浊浊红尘。
恍惚中,陈寂忽然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敲击著粗瓷杯的边缘。
叮,叮,叮……
声音清脆,带著奇特的韵律。
他微眯著醉眼,望著杯中残酒晃动的琥珀色光影,口中喃喃,近乎哼唱。
「逝水流卷各西东,飞花散落几时同。」
「几回梦里同看月,只今人间各转蓬。」
「山叠叠,雾重重,人生长恨别离中。」
「今宵且尽杯中酒,莫问他年何处逢。」
唱著唱著,他停了下来,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炉火。
李一山不知何时,已经伏在桌上,发出了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彻底醉倒了。
陈寂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张凡。
「张凡……」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因酒意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
「你早就知道姬大爷的身份,也知道,他会因为故人之情,为我出手。」
张凡放下了酒杯,眼中的酒意似乎淡了三分。
「是!」
陈寂未曾回避,直接坦诚道。
「想要在虎庭夺食,我们的力量还不够……」
「所以,你现在是白鹤观的人!?」张凡开门见山地问道。
「罗森死了……我知道。」
陈寂未曾回答张凡,话锋忽然一转,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张凡瞳孔遽然收缩。
「他死了,这是事实,站在他的立场,他没有错,站在你的立场,你也没有错。」
陈寂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这世上本就没有真相,只是视角的不同罢了。」
「张凡,我们还太弱,旧日的力量依旧高高在上,新生事物的发展,必是要汲取旧日土壤的养分……」「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天道的必然。」
陈寂看著张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我是谁,我们的情谊未曾变过。」
「只不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张凡凝声轻语,道出了陈寂心中的无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轮到我们说了算,由我们自己做……」陈寂眸光凝如一线,他举起杯中残酒,对著张凡,也对著醉倒的李一山,更对著这不可捉摸的命运与江湖,一饮而尽。
「张凡,下次再见……」
「希望旧潮已退,你我同在……」
陈寂缓缓起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姿却是无比的挺拔,没有迟疑,他转身离开,推门走了出去。屋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停。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潮头立,千古问斜晖。」
「青山未朽今犹在,何时日月换旌旗。」
「白浪答玄机。」
忽然间,一阵轻声响起,如高歌朗朗,似少年意气,回荡在苍苍夜色之中。
「看古今,男儿觅吴钩。」
「浪涛铸就新史册,沉舟锈尽旧王侯。」
「今朝俱风流。」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戛然而止,化入风中,融入月色。
炉火,劈啪一声,爆出最后一个明亮的火星,随即稳定地、温暖地,继续燃烧下去。
「他走了!?」
李一山缓缓擡头,看著那被山风卷动的门帘,看著那空茫深邃的夜色,目光好似飘向了极远处。「是啊,他走了。」张凡喃喃轻语。
「老陈……是个不错的人。」李一山轻语道。
张凡沉默不语。
炉火渐弱。窗外的天色,已不再是浓黑,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蟹壳青。
「老李,我们该回去了。」
就在此时,张凡忽然道。
「回哪儿?」
李一山眸光轻擡,深深看向张凡。
「该回家了!」张凡凝声道。
长夜将尽。
温暖的小天地里,少年的意气,犹浓的酒气,未尽的言语,以及那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前路与叹息,都随著渐熄的炉火,一同沉淀在这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