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惠宾楼之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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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担惊受怕都值了。窗外的风还在刮,可惠宾楼里却暖烘烘的,有羊肉的香,有烧饼的热,还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温度。
第二天一早,叶东虓亲自上灶,做了道“全家福”——海参、鲍鱼、鱼肚炖在一个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漫了满条胡同。他给江曼盛了一碗:“吃了这个,往后的日子,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江曼舀了一勺汤,鲜得眼睛发亮。她看着叶东虓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说的,好饭庄得有魂。现在她明白了,惠宾楼的魂,不在雕梁画栋,不在山珍海味,而在这烟火气里的相守,在这乱世里的彼此支撑。
胡同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丫在寒风里伸展,像在守护着这片小小的温暖。江曼知道,不管将来有多少风波,只要她和叶东虓在一起,这惠宾楼就永远立得住,像块扎在北平城里的硬骨头,风吹雨打,都不怕。
第三章楼外风雨
开春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惠宾楼的青石板地面总也干不透,踩上去能印出浅浅的脚印。叶东虓站在门口,看着对面胡同口新挂的“日本料理”招牌,眉头拧成了疙瘩。
“东家,听说那日本人是宪兵队的翻译官,仗着人势,抢了不少生意。”跑堂的小三子擦着桌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昨儿跟福兴楼的王掌柜去理论,被他们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家里。”
叶东虓没说话,转身进了后厨。王师傅正在处理刚到的鲜笋,刀刃切在笋上,发出“笃笃”的响。“东家,这笋嫩得很,中午做道‘油焖笋’?”王师傅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面粉。
“多做几盘,给胡同里的老街坊送去。”叶东虓拿起块笋,指尖能掐出水来,“就说惠宾楼请大家尝鲜。”
江曼正在账房里算账,听见这话,探出头来:“现在食材贵,这样送下去……”
“钱可以再赚,人情不能断。”叶东虓打断她,眼里的光很亮,“这胡同里的人,看着惠宾楼起的楼,将来也得靠他们帮衬。”
江曼点点头,低头继续拨算盘。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像在数着算珠的声响。她忽然想起叶东虓从张家口带回来的那支银簪,现在正插在她的发髻上,翡翠在阴雨天里,透着股温润的绿。
中午时分,雨停了。小三子端着油焖笋往街坊家送,刚走到胡同口,就被几个穿和服的日本人拦住了。为首的正是那个翻译官,三角眼,撇着嘴:“什么东西?让我尝尝。”
小三子不敢吱声,眼睁睁看着他抢过盘子,用手抓着笋往嘴里塞,吃完还抹了抹嘴:“味道不错,以后每天给皇军送两盘来。”
“这……这得跟我们东家说。”小三子结结巴巴地说。
“你的东家?”翻译官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盘子,笋撒了一地,“在北平的地界,皇军就是东家!”
叶东虓听到动静跑出来时,正看见翻译官要打小三子。他一把推开小三子,挡在前面:“有事冲我来。”
“叶老板?”翻译官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带着轻蔑,“听说你的惠宾楼很有名?今天我就来尝尝,要是不好吃,这楼就归皇军了。”
江曼怕叶东虓冲动,赶紧走过来,笑着说:“长官里面请,我们叶老板亲自给您做菜。”
翻译官得意洋洋地进了楼,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上。叶东虓咬着牙进了后厨,王师傅拉着他的胳膊:“东家,忍忍吧,别跟他们置气。”
叶东虓没说话,抓起刀开始切肉。刀锋在砧板上起落,带着股狠劲,把羊肉切得薄如纸片。江曼走进来,给他递了块毛巾:“别伤着自己。”
“我知道。”叶东虓擦了擦手,声音沉得像块铁,“我要让他知道,中国人的菜,不是谁都能随便吃的。”
他做了道“爆炒腰花”,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腰花脆嫩,没有一点腥气;又做了道“九转大肠”,甜咸酸辣鲜,五味俱全。翻译官吃得直咂嘴,拍着桌子说:“不错不错,比你们中国人的骨头硬气。”
叶东虓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江曼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她端起酒杯,笑着对翻译官说:“长官喜欢就好,以后常来。”
翻译官喝得醉醺醺的,临走时指着墙上的匾额说:“这‘惠宾楼’的名字不好,得改叫‘皇军楼’。”
叶东虓猛地一拍桌子,杯子里的酒都溅了出来:“你敢!”
“怎么?你想抗命?”翻译官掏出枪,指着叶东虓的头,“信不信我现在就崩了你?”
江曼扑过去,挡在叶东虓面前:“长官息怒,他喝多了。这名字是老掌柜题的,改不得,改了就坏了风水。”
翻译官被她缠得不耐烦,啐了一口:“下次再敢顶撞皇军,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他们走后,叶东虓一拳砸在柱子上,指关节都破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叶东虓的声音带着血味,指节上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像朵绽开的红梅。江曼赶紧拉过他的手,用帕子按住伤口,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我知道你憋屈,可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往窗外看了看,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打湿了对面“日本料理”的招牌,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日文在雨里泛着冷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江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等熬过这阵子,总有说理的地方。”
叶东虓盯着自己流血的手,忽然抓起灶台上的菜刀,转身就要往外冲。江曼一把抱住他的腰,力气大得不像个文弱女子:“你要干什么?!”
“我去劈了那狗东西的招牌!”叶东虓的声音在胸腔里滚,像闷雷,“他也配在北平城挂招牌?”
“你劈了招牌,我们全家都得遭殃!”江曼的指甲掐进他的棉袍里,“你以为他们只带了枪?胡同口就有宪兵队的人盯着,你这一去,不是送死吗?”
叶东虓猛地顿住,后背的肌肉还在颤抖。江曼趁机夺下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扔回灶台,火星溅起来,映着她含泪的眼:“你死了,惠宾楼怎么办?我怎么办?”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灭了叶东虓眼里的火。他看着江曼通红的眼眶,忽然泄了气,反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像破锣:“我就是……就是不甘心。”
“我知道。”江曼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头暴躁的困兽,“谁甘心呢?可甘心不能当饭吃。你看这楼里的桌椅,哪样不是你一砖一瓦拼出来的?就为了个畜生,把家底都赔进去,值吗?”
叶东虓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后厨的蒸汽漫进来,混着饭菜香,把两人裹在中间,像团暖融融的云。王师傅在后厨偷偷抹了把泪,继续低头切菜,刀刃起落间,把满心的愤懑都剁进了萝卜丝里。
雨停时,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惠宾楼的琉璃瓦镀了层金。江曼正帮叶东虓包扎伤口,忽然听见小三子在门口喊:“东家,张探长又来了!”
叶东虓皱眉:“他来干什么?”
张探长这次没带枪,手里拎着个礼盒,脸上堆着笑:“叶老板,听说中午受惊了?”他把礼盒往桌上一放,“这是我托人从天津带来的人参,给您补补。”
叶东虓没接,江曼却笑着打开礼盒:“张探长太客气了,快请坐。”
张探长坐下喝了口茶,眼珠转了转:“那翻译官是宪兵队佐藤队长的狗腿子,不好惹啊。”他话锋一转,“不过叶老板要是肯出点血,我倒有个法子——佐藤队长下个月要做寿,您备份厚礼送去,保准他以后不敢再找您麻烦。”
叶东虓的伤口还在疼,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我宁愿把钱烧了,也不喂狗。”
“叶老板别意气用事。”张探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您以为他光是想抢生意?我听说,他盯上您这惠宾楼的地界了,想改成宪兵队的俱乐部。”
江曼的手猛地一顿,包扎的布条缠错了圈。叶东虓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像积了雨的乌云:“他敢!”
“有什么不敢的?”张探长摊手,“现在城里谁说了算?皇军啊。您要是识相,就赶紧把楼盘出去,还能落个全乎身子;要是不识相……”他没说下去,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的恶意像蛇,缠得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