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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法度整田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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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荣被小厮半搀半扶,一步一蹭挨到自家门首,早有看门的苍头见他面色蜡黄、脚步虚浮,忙不迭上前扶住,一路往里通报。他浑家王氏,正带着两个丫鬟在厅上检点田契簿子,听见外头乱哄哄的,忙掀了帘子迎出来,一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唬了一跳,忙上前扶住道:“我的爷,你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出去看榜文,怎么回来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是哪里冲撞了?”

张世荣被她扶着坐了交椅上,半日才缓过一口气,端起丫鬟递来的茶,手颤得茶盏叮当作响,一口没喝进去,倒泼了半盏在衣襟上,顿着脚道:“完了!全完了!天塌下来了!”

王氏见他这般,越发慌了,忙打发丫鬟出去,关了厅门,挨着他坐下道:“爷有话好好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家虽不是什么世家,也有千把亩田,城里还有两间铺面,什么事就到了完了的地步?”

张世荣把眼一瞪,声音都劈了:“你个妇人晓得个啥个!你当那布政使衙门的榜文是虚的?今早我在申明亭,正和费老相公他们议论,家里小厮就赶了来,说城里刘太尊府里打发管家来了,说咱们前几年寄在他名下的八百亩膏腴田,他一概不收了!叫咱们三日之内,赶紧把户过转来,不然他就拿了契纸往藩司衙门首告去了!”

王氏一听这话,也唬得脸都白了,半晌才道:“怎么好端端的变了卦?前儿你还备了四色水礼、两匹松江大布,亲自往刘府去,刘太尊不是还亲口说,浙江地面上,有他在,没人能动咱们家的田?怎么这才几日,就翻了脸了?”

旁边伺候的老管家张忠,是跟了张世荣父亲一辈子的老人,听了这话,皱着眉上前打了个千道:“大爷、奶奶息怒。依老奴看,刘太尊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老奴方才去街上买东西,听城里来的人说,今早藩司衙门的牌票,已经下到了杭州府十一个县,不单是查投献田产的百姓,连受投献的官宦人家,一体查核,但凡有受寄田产的,无论现任致仕,先革了功名,再问罪。刘太尊是致仕的知府,一辈子的功名体面,哪里肯为了咱们家这点田,把自己一辈子的前程都搭进去?”

张世荣听了,把脚在地上狠狠一顿,道:“那如今可怎么办?那八百亩田,要是过回咱们户下,光税粮差役,一年就要多出几百两银子!更别说,咱们家这几年,把族里的人丁,分了四个户籍,把田产花分开来避役,如今榜文上明明白白写着,诡寄花分的,许人首告,田产给半赏首告的人!这要是被人首告了,别说田产保不住,连我这监生的功名,都要革了,还要挨板子问遣!”

正说着,外头又跑进来一个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大爷!不好了!县里的粮房、户房的师爷,带着弓手、书办,已经到了咱们乡里了!里长李老爹陪着,正挨家挨户的查户帖、田契,叫各家把诡寄花分的田产,三日内尽数报县里改正,不报的,查出来就锁拿问罪!还有前村的王员外家,三个儿子分家的事,不知被哪个嚼舌根的首告了,县里的差人已经往他家去了!”

这话一出,张世荣只觉得眼前一黑,往后一仰,竟直挺挺晕了过去。慌得王氏和张忠忙掐人中、灌姜汤,乱了半日,张世荣才悠悠醒转过来,睁着眼,只淌下泪来,道:“我悔啊!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贪那点差役税粮,弄这些诡寄花分的勾当!如今这位藩司老爷,是个油盐不进的活阎王,咱们这点伎俩,在他眼里,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这边张家乱成了一锅粥,那边申明亭左右的乡里,早已是鸡飞狗跳。

里长李老爹,带着县里来的书办弓手,挨家挨户的敲开门,先把榜文上的律令念一遍,再叫各家拿出户帖、黄册底簿、田契,一一核对。有那父母在堂、兄弟分了家的,见王员外家被首告拿了人,一个个都慌了神,忙不迭的请了族里的尊长,写了合户的文书,往县里户房去投;有那把田产投献了势豪的小户人家,得了消息,也大着胆子,往城里的大户人家去,要讨回自家的田产,那些大户人家,怕惹上官司,竟也不敢强留,大多都乖乖把契纸还了。

也有那几个刁顽的,不肯改正,还想着瞒混过去,被邻里首告了,当场就被县里的弓手锁了,连人带田契,一并押往县里去了。

费老相公坐在自家堂屋里,看着儿子们忙前忙后的,把家里的田契、户帖都翻出来,一一核对,预备着明日一早就往县里去报。他的大儿子,是个秀才,名唤费文彬,一边翻着簿子,一边道:“爹爹,咱们家的田产,都是本本分分登在户帖上的,既没有诡寄,也没有花分,更没有投献的事,何必这样忙乱?”

费老者叹了口气,摇着头道:“你晓得个啥个?这位藩司老爷,是借着太祖的法度,要把江南这百年来的积弊,都一扫而空。咱们家虽没有这些勾当,也要把田契户帖都理清楚,报官核验,一来是免了旁人的闲话,二来也是给乡里做个榜样。你没看见么?今早到如今,乡里已经锁了五个人去县里了,连里长都脱不了干系,榜文上写着,里长知而不举,与犯人同罪。李老爹如今也是提着脑袋办事,哪里敢有半分徇私?”

费文彬道:“只是这江南的田产,积弊百年,上至勋贵世家,下至寻常百姓,谁没有点移坵换段的事?这位老爷,难道真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就不怕激起民变?”

费老者闭了闭眼,道:“你当这位老爷是没成算的?他头里先清欠税粮,拿了几个粮长、乡绅立威,连县里的太爷都不敢拦着,如今再出这榜文,先把受投献的官宦人家一起打,断了这些人的靠山,再叫里长挨家查核,许百姓首告,这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太祖爷当年定的法度,本就是要均平赋役,叫百姓有田种、有粮吃,只是这些年官官相护,势豪之家兼并土地,瞒报田产,把差役税粮都压在小户人家身上,逼得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投献大户。如今这位老爷,不过是把太祖的法度,重新拾起来罢了。你看着,不出半年,这浙江的地界,就要换一番光景了。”

正说着,只听得外头锣声响亮,有衙役一路敲着锣过来,高声喊道:“布政使老爷钧旨!凡有首告诡寄花分、投献田产属实者,以所告田产一半给赏!三日内自首改正者,免其问罪!逾期不首者,查出来一体问遣,田产入官!”

那锣声一声一声,顺着田塍传过去,传得老远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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