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小番外—佩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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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可以出院的那天,是个阴天。
早上我去医院的时候,岳父已经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了。他左手扶着墙上的扶手,右手没有扶,就那么垂在身边,但手指是伸直的,不是蜷着的。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拖鞋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下,一下,像老式挂钟的摆。
我站在走廊那头看着他,没出声。
他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快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抬起头来,看见了我,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那个表情比笑还让我心里踏实。那是一种“我在做事你别打扰我”的神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顶顶重要的工作。
“爸,医生说您明天就能出院了。”我把手里的保温袋往上提了提,“给您带了粥,小米南瓜的。”
他点了点头,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肩膀还是微微往右边歪着,但比刚住院那会儿正多了,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风停了,正在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往回长。
回到病房,岳母已经把床头柜收拾干净了,看见我进来就接过保温袋去盛粥。岳父坐在床沿上,没有靠着,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打着什么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拍子。
岳母把粥递给他,他伸出右手接过去,两只手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看我,说了一句:“你爸最近怎么样?是不是挺忙的?”
他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我知道他不是随便问问。自从那天晚上老顾来过之后,岳父每次见到我,都会有意无意地问起老顾。
有时候问“你爸今天没来啊”,有时候问“你爸身体还好吧”,问的时候语气总是淡淡的,但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客套。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最近在家养着呢,他身体不太舒服。”
岳父捧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岳母在旁边也停下了手里叠衣服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我。
“怎么了?”岳父的声音紧了一些,碗放低了,两只手都捧着,但右手的指节明显用力了,指腹在碗壁上压出浅浅的白印。
“还是那些老毛病,”我尽量把语气放平,不让他觉得我在刻意轻描淡写,但也不让他担心得太厉害,“前些日子他有点儿累了,这两天心脏不太舒服,我妈没敢让他出门,就在家好好休息着。”
岳父听了,眉头拧了一下,那一下拧得很快,然后松开,但眉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竖纹,像刀刻的似的。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含在嘴里咽下去,才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可不是得好好休息,你爸这身体受不得累。”
“是啊,”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比您小好几岁呢,一身的毛病,一年总得跑几趟医院。”
岳父没接话,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空碗递给岳母的时候,右手端得很稳,碗沿没有晃。岳母接过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洗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黄澄澄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说着什么别人听不懂的话。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些,薄薄地铺在地板上,不亮,但够暖。
岳父靠在床头,两只手搭在被面上,右手的手指又开始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目光落在那片薄薄的阳光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我很佩服你爸。”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说真的,”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客套,没有恭维,就是一种很实在的、经过了反复掂量的肯定,“他那些基础病,要搁在我们身上,估计早就被打倒了。”
他停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把手指伸开又握拢,伸开又握拢,像是在确认这只手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可你看你爸,”他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光,“虽然身体上病痛折磨,但是心态好,总能给人一种击退病魔的勇气。”
他说“击退病魔”这四个字的时候,右手在被子上面比划了一下,五指张开,像在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上次他来医院看我,”岳父接着说,目光移向窗外那棵银杏树,声音慢了下来,像在回放一段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老片子,“带了一瓶矿泉水来,让我拧盖子。你知道吗,就那一瓶水,我当时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让我做了一件多难的事,是因为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病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速很稳。
“你想想,住院那几天,谁来看我不是说‘好好休息’‘别着急’‘慢慢养’?这些话都是好意,我都知道,可听多了,就觉得自己真的不行了,真的成了一个废物了。你爸不一样,他来了,坐下来,掏出一瓶水,说‘你试试’。那意思是什么?那意思是,你行,你只是还不知道你行。”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钟。
病房外面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一声就被人按掉了,世界在病房外面照常运转着,吵吵闹闹的,忙忙碌碌的。
“我住院这几天,”岳父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想了很多。想我这一辈子,从年轻时候到现在,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遇到过。可到了这把年纪,忽然间连扣子都扣不上了,连瓶盖都拧不开了,我就觉得,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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