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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跨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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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闹了,行不行?!”程执开始有些烦躁,语气严肃地说:“听话,快点回去!早点回宿舍!”

“……”他觉得我只是在瞎闹?我听出他不想解决问题,只打算含混糊弄过去。我不想谈什么回宿舍的话题,浮动的心又渐渐沉了下去,无奈地挂上电话。

子夜的校园静悄悄的,只剩皎洁的白月光照亮。越黑的暗影处越显得月光白亮,清晰地勾勒出树冠的轮廓。我穿过电话亭旁的小树林,想就近找个台阶坐坐,把我与程执之间的事想想清楚。如果他宿舍电话有来电显示,他也能在附近找到我。

“又是你?!”小树林旁长长的水泥台阶上坐着个人,我走近时,那人与我同时发出了这句感慨。是的,是“李华二号”,那个鸡窝头男生。

我走过“李华二号”,在离他两米多远的地方,吹了吹台阶上的灰,坐下,望着前方操场上空荡荡的跑道、足球场、看台出神。我在想程执会不会来找我;如果找,有没有缘分能找到我;找到我,他会说什么,我该怎么做;如果他没找或找不到我,我是否该就此死心……而“李华二号”,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必他也有自己的烦心事吧。我们就这么坐着,各有所思。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树林的阴影里走出,越走越近,是程执。他围着我送给他的那条灰白格毛织围巾,双手插兜,在“李华二号”前面色凝重地站了好一会,然后冷冷地说:“同学,请你离开!我们有话要说。”

“李华二号”依言默默起身离开。空气凝固,令人窒息,我们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不远处,树干斜倚的老香樟树叶在风中瑟瑟发抖,树下依旧跃动着点点光斑。他曾在那儿抱着我聊伍和德与孟瑾的八卦。前方操场旁的看台,是他教我看星星、与我分享电热杯泡面的地方。而那次由打羽毛球引发的争执,就发生在这长长的水泥台阶……

“这么晚不回宿舍,你想干什么?”程执看着我,语气严厉地教训。

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我气不打一处来,抬头注视着他直言回怼:“我想知道答案!”

程执别过头望向操场,深吸一口气说:“我哥是你同学口中提到的那个小混混。我和我哥一样,也是个小混混。我没有能力,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不可能像你爸那样,什么事都能看清局势,给你指引方向。而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忘了我吧!”

没想到他为了与我了断关系,竟如此信口胡说。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但我却看清了他想与我了断的决心。我死死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过我们毕竟好过一场,我也长你几岁,我有些忠告给你。”程执回头看着我,又恢复一贯谦和的样子说:“你很固执。固执有时是坚持,有时是顽固。过于顽固,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不是好事。为人处世有时还是该灵活些。有些事不必一直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有‘恋父情结’,这个值得你好好反思。‘男朋友’毕竟不是‘你爸’。即使我不是你男朋友了,我也仍然建议你不要把男朋友往老爸的标准上靠。另外,我真心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

分手的时候一定要相互泼脏水吗?没想到连“恋父情结”都被他搬出来了,不知道再说下去他会说出什么来。我爸对我妈来说,的确是个好丈夫。遇到事情,我也的确习惯性会征询我爸的意见,但我很清楚我不想找像我爸一样的男朋友。我不恋父,这一点不用问心理医生我也知道。

不过至少有一点程执说得对——有些事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不想分手时撕得难看,也许就此打住,才能给各自保留体面。我说:“那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这问题似乎给了程执一个特赦,他马上笑着答道:“能啊!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这话听起来是那么熟悉,又那么残忍。我曾对陶然不是说过类似的话吗?“朋友”真是个冠冕堂皇的好掩饰、好身份!

“你坐一会还是早点回宿舍吧,我先走了?”程执试探性地问我。我点点头,他如释重负地转身离开,再次把我独自留在了这长长的水泥台阶上。

出神地望着前方的操场,空落落的跑道、足球场、看台,我心里也空落落的。我想要答案,他给了我答案,为什么我还是觉得郁闷、失落呢?是因为答案不真实,还是因为答案不是我想要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吗?我想要什么?

被分手了,不应该伤心、难过、痛哭流涕吗?我哭不出来,只觉胸中郁结。我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被人如此嫌弃、弃之如敝履?也许,我真的不爱程执,至少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他……各种思绪在脑中集结成几股势力,怒气、怨气、愤懑、不甘,相互纠缠、撕扯、扭打,寻找出口。我却不能拿任何东西撒气。东西摔坏了要花钱再买,找同学朋友诉苦除了让人看笑话,解决不了问题。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我只能坐在台阶上靠折磨自己慢慢消解情绪。冬夜风冷,跳舞时流的汗浸湿了秋衣,冰凉地贴在后背,一阵风过,我不自觉地哆嗦,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擦了擦鼻头的清鼻涕,裹紧袖口磨破的旧棉袄,胳膊抱着腿蜷缩起来。

“他很关心你!”鸡窝头男生不知什么时候绕路回来,坐在他之前坐的位置上,有所感慨地说:“作为男生,我能感觉出他吃醋了。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没想到“李华二号”会主动开口谈论程执,我有些意外。对我来说,“李华二号”是个略熟悉的陌生人。陌生人知道我的事,看了笑话,终会消失于茫茫人海,不会对我的生活产生影响。所以,陌生人反而是倾诉心事的一个好选择。我卸下防备说:“我知道。他还戴着我送他的围巾……唉!无论真假,现在都不重要了……”

“李华二号”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说:“嗯,现在是新的一年了。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一切都过去了!”

我觉察出他不只是在安慰我,也是在对自己说,便问:“你又是为什么不回去睡觉呢?”

“幸福的人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李华二号”目光越过操场和房舍,无力而缥缈地望向远方。

“李华二号”是工程机制班的,来自广西一个贫困县小县城,妈妈在他三四岁时就去世了。他爸领回个女人当他后妈,又很快生下了一双儿女。他爸、后妈和两个弟妹一家四口亲热地生活在一起,把他当外人,不待见他。他常跟混混们玩在一处,到处打架闹事、找小孩“擂肥”。高二那年,后妈说他成绩不好,撺掇他爸让他去工地帮工给弟妹攒学费。他气不过,不想挣钱给后妈的儿女花,叫几个混混“兄弟”跟后妈好好“谈了谈”,才得以继续念书。之前落下的功课太多,第一年,他没考上,复读一年才考到我们学校。近来,家里断了他生活费,四处联系、打听才得知他爸在工地事故中伤了腿。

听来他的经历和王晶晶有几分相似。区别是作为女生,王晶晶想上学更难,苦苦博弈争取来的一次考学机会,没把握好就不再有第二次。相较而言,我是那么幸运,我遭遇的痛苦又变得微不足道起来。果然,安慰人最奏效的是听他人更悲惨的事。

“你恨你后妈吗?”我问。

“你恨他吗?”“李华二号”反问。我知道他指的是程执,扪心自问,无论我如何郁结、如何埋怨,对程执似乎还真生不出恨意。我什么都没说,过了会儿,“李华二号”叹了口气说:“要不是她撺掇我爸,逼着我去帮工,我也不会从那时开始努力学习,考到上千公里外的这里来。上大学是逃离那里最光明正大的路,逃离打架斗殴,逃离一堆烂事,逃离他们……无所谓恨不恨。”

“那你现在怎么办?有什么打算?”我接着问,在大学要赚够生活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能怎么办?先找人借钱,再想办法赚钱还钱啊。总会有办法的。我既然出来了,总有一天要靠自己,早一天晚一天的事而已。”他说得轻巧,我却能看出他心里并没底。

远处天边泛白,天光渐渐放亮。无论有底没底,无论开心还是伤心,太阳照旧东升西落,日子还得一天天过。我看看表,计算着慢悠悠走去12栋,打扫完卫生再等食堂开门,时间很充裕,便向“李华二号”道别,起身离开。自始至终,我没问他名字,他也很有默契地没问我。这样,我们就始终是陌生人,不必背负熟人的负担。

我悠闲地吃了顿“早”早餐,到开水房外拎着放了一晚、水已不热的开水瓶回宿舍。肖伟前一天就去男朋友那儿了,不在宿舍。魏博雅还在睡,开门声吵醒了她。

“才回来啊?江云萍已经去干活了。”魏博雅躺在床上,扭头看是我,转头接着睡。

“哦,我干完了。路上没遇到她,估计走岔了。”我边答边拎着开水瓶去卫生间洗漱。

“晚上没回来,去哪儿了?”魏博雅打着哈欠关心。

“哦,没去哪儿,和程执分手了,后来遇到个人,坐在操场旁聊天聊了一晚上。”我平淡得像在讲一件稀松平常、与我无关的事。

“哦……谁啊?聊天聊了一晚上?!”魏博雅仿佛抓住了这句话的“题眼”,语气中自带八卦侦查功能,睡意都少了几分。

“机制班的,我也不认识,只是昨天凑巧偶遇了几次。”我尽量简单概括。

“缘分啊!一天多次偶遇。这可能又是一个故事的开始哦!”魏博雅半梦半醒地说完又睡了过去。真羡慕她是个相信童话的人,随机的偶遇,都能憧憬出美好。可惜,我不相信童话,我也知道不会有后续故事,因为负重前行的人身上不会发生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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