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严密筹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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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似霞光温暖,反透着一种金属与血锈混合的冷冽质感,滚滚而上,瞬间将透明观察窗后的碎陶片染上一层诡艳的色彩。
“看!二氧化氮!”
杨行秋声音透过滤囊,闷而警醒。
几乎同时,王贤拉动竹管,泉水,化为数十道纤细水帘洒下,落入第一层吸收缸。
棕红气团与水帘相接的刹那,景象令人屏息。
汹涌的红色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前端颜色骤然稀释,从浓稠的棕红化为浑浊的橙黄,继而是衰败的暗黄。
水帘并在贪婪地吞噬、消化着这股悍气。
被润湿的碎陶片表面,迅速挂上淡黄色的液珠。
气体在塔内曲折上升,每经一层水帘洗涤,颜色便淡去几分。
王贤立于远处的观察台,看着各种色彩。
底层入口处,赤棕如干涸的血。
升至第二层,已如黄昏残阳的昏黄。
至第三层,唯余若有若无的淡金气息,混于氤氲水汽之中。
及至塔顶逸出时,在冬日阳光下,已近乎透明无色,只余一丝特有的、尖锐如金铁交击的酸涩气息,迅速被山风吹散。
而接受罐中,滴落的液体已从清水,渐次积聚为清澈的淡黄色,在陶罐中微微荡漾,散发着比硫酸更为刺激、更具穿透性的酸烈气味。
那是硝酸独有的气息。
“棕红色的二氧化氮入水。”
杨行秋一边观察火候与淋洒速度,一边解说。
“其能攫取水中乃至随气流带入的氧气,与之化合,使自身毒性消减,反滋长出更多硝酸。此塔之效,便是令这一氧化氮在上升途中,不断被水化解、教化,脱胎换骨。”
山风凛冽,时而卷动棚布,考验着接缝的密封。
有一处接口因寒冷略有缩胀,泄出一缕淡黄气息,附近石上苔藓果然迅速萎黄。
二人急以石膏补塞,并以碱液幔帐覆盖该区,方得无虞。
王贤更深感操作之险,于防患于未然体会愈深。
当塔顶逸出气以湿润蓝靛草叶试之不再转红,流出酸液色泽浓度稳定,杨行秋方撤去底火。
待吸收塔冷却,他们共得约四升许淡黄色澄清液体,小心注入黑陶双耳罐,密封以浸蜡木塞,又以泥封口。
残阳如血,将群峰的轮廓染成暗紫色,与日间那气体竟有几分遥相呼应的凄艳。
寒风更劲,掠过荒岩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王贤解下已被酸气与湿气浸透的滤囊,脸冻得发青,但眸光在暮色中却亮得惊人。
他回望那座在暮霭中沉默的、由陶缸构成的简陋反应器,又俯视怀中那罐新得的硝酸,最后将目光投向苍茫的远山。
“尊师。”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随风送远,“今日弟子于此,以斧攻硝,又设下水火相济、气液相搏之阵,以层层水网,教化那暴烈煞气,导其凶性,化为有用之酸。此为教化之攻伐!”
他顿了顿,续道。
“尤在这隆冬山野,天时不利,处处掣肘。然正因如此,方知预判、筹备、应变之重。密封需抗冻,淋水需不冰,毒气需严备,一丝疏漏,前功尽弃乃至祸及己身。此中所示之理,非唯制酸,实乃万事之法:欲行艰难之事,必先计其险阻,备其资用,顺其物理,而后以坚韧之心,徐图其成。这硝酸之得,非独得一物,更得一法,得一心。”
杨行秋静静听着,看弟子将山中严寒、实验艰辛,皆融汇于对这套理性方法的领悟之中,心中慰藉。
王贤所言,已触及了化学反应中“物质不灭,形态转换”与能量利用的核心,而其强调的“预判筹备”,正是工程思维与安全规范的雏形。
那罐新得的硝酸被深埋于地下,以避冻害。
某些东西已然留下,并悄然生长——那是在萧瑟寒风里,一颗极其谨慎的理性种子。
它微弱,却尝试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扎根进坚硬的岩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