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蔷薇-堵人(下)(1/1)
案七蔷薇
一百二十四堵人(下)
山前酒吧隐匿的入口正门旁边竖着一面装饰用的长虹玻璃,内侧贴挂了一小块营业中的吊牌,艺术得近乎扭曲的字体藏掩在并不透亮清晰的玻璃幕墙后面,见不得光似的婉拒掉了八成往上的新客生意。
大堂里的散客零星,左一桌右一伙地落在小舞台附近,二层的包厢也只亮了三盏有客接待的门牌灯,冷冷清清的娱乐场里连舞台上的酒吧驻唱都撂下了热场的心思,捂着收音效果一般的话筒,低声吟哼着听不清楚歌词的含混靡靡。
“咱就吧台坐着?反正也没人……我办公室现在下不去脚,调查拿走的文件送回来就在那儿摆着。小宋死得突然,案子送到检察院那边也没消停,外再加一个薛一恋,她跟陈佐奕的时间不算太短,那丫头纯属恩将仇报,乱七八糟的底全藏我这儿了,富安兴城的账他们自己算不明白就往我这来,折腾几回我也懒得收拾,等那破公司什么时候彻底倒闭再说,别到时候走破产程序再上我这儿来查什么有的没的……”
罗恃照旧瞪着俩眼睛胡咧咧,为免那点儿不干不净不禁推敲琢磨的把柄被不明来意的江陌攥在手里,余光觑见她稍微抖了一瞬的嘴角就先泛起心虚,随随便便地捡起个借口先把自己择出去,然后瞧量着江陌似乎并不打算跟他深究什么挖心案之后的风波余韵才稍微松懈,吁了口长气,循着江警官张望的视线抬起头,眺着空荡了不少的棚顶眨了眨眼睛。
“通风管道全撤了,这是找人重新做的通风系统,反正客人也没几个,临时停业一个多礼拜就差不多。我先还以为把那套通风管道换了就行,谁成想兹要是人坐在这一抬起脑袋,就总惦记那管道里塞过不知道什么东西……死过人的事反反复复地在脑子里转悠,我实在忍不下去,索性就全拆了——喏,卫生间都砸了,里面重新大装的,死人那破隔间都砌实了。原来的服务生也遣散了,这都新招上来的,新调酒师手艺真挺不错,要不试——”
罗恃攀了两句试探,见江陌没什么抵触抗拒就稍微松了松肩膀,绅士地拉开吧台椅引请她落了座,抬手正准备弹个响指示意调酒师就位,转头却瞧见江陌从衣裳口袋里抠了半瓶矿泉水出来,怔愣着停顿两秒无奈笑开,挥手示意着调酒师扔下一杯威士忌就退开到吧台外:“还真喝矿泉水?”
江陌眉毛一抬:“开车呢。”
“下班时间嘛,反正你家不就在那边大院,走两步就回——”罗恃这人面上还套着个纨绔子弟的人设,在无关痛痒的地方话越多嘴越漏,嘟囔到半路忽然恍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半句的哄劝越了界,扭头跟江陌对上视线,嘴角不自在地咧了咧:“这个……老早以前,稍微打听过……也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打听查办过你身上案子的警察家住在哪儿?想报复?”江陌轻哼了一声,塑料瓶子捏得“咔哒”一响:“我前脚刚把车停稳,后脚你就冒出来,堵我呢?”
“‘堵’这个字儿可不好随便用啊江警官,伺机报复这罪名我可担不起……我这无非就是先前吧,看你总在我们这附近晃悠查案子,看习惯了,冷不丁十天半拉月见不着人,还怪惦记的——酒吧出过事之后,园区那边把车场门口的进出监控给这几家商铺都接了一个,说是以后再有什么安全问题让我们自己承担,这不就正好看见了嘛……”罗恃脸上堆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赧然,拽着吧台椅凑得离江陌近了点儿:“再者说,那堵人哪有在我自己屋里堵的,要是真想找茬儿,我跑到产业园那边堵后门不更有效率?门口蹲着警察,我开车多晃悠两圈儿电话就得打到你们办公室里。”
“合着不是想堵人,是想再给我个下马威。”
江陌没动,只侧目一错不错地盯着罗恃总试图绽开几朵桃花的脸,直等他默默地把凑近了些许的距离重新拉开,这才转回过头,“既然消息这么灵,那应该也猜得到我为什么突然找到你这儿来。要不主动交代?反正我什么都没拿,按照闲聊的标准,甭管说好说坏,反正罗老板随时随地都能耍赖。”
“这话讲得,还下马威……那我不十恶不赦了嘛。我这人就算有花花心思那也不能使坏啊想上位总得等你跟那个小男朋友正儿八经地分手再说,我可是很讲清白名分的。”罗恃界限含糊地把他对江陌和周边人的关注摆在了一个模棱两可的位置,胡编乱造地把这些个并不正常的关注解释成了感情上的纠缠不清——他留意到江陌脸上一晃即过的厌恶,嘴角僵了一下,然后似乎很是得逞地撑着吧台,把装了威士忌的冰杯朝着江陌的方向推近了几厘米:“再者说……梁明出事之后,该说的不该说的反正我都交代了,虽然可能在你们警察眼里我还是个混不吝的,但我敢保证,我现在这生意做得绝对一老本实的!你看这酒吧,冷冷清清干干净净……”
“梁明当初找你给我捎话的原因是什么?”江陌稍微压了口气,不想再跟他继续打太极:“因为梁霁是吗?他发现什么了?”
“他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有了确凿的证据,你觉得以他那个点火就着的性格,他能忍到刀都快架在脖子上,还一句话不说吗?先前因为梁霁这人没露过什么马脚所以不好直说,毕竟说什么也没人信……梁明只能旁敲侧击地想让警察去查他有什么问题。”
罗恃耸了下肩膀,拎起酒杯又放下,指腹用力地在杯口摩挲了一记:“比如套牌车……再比如那个保险公司。可惜,没等你们反应过来一查到底,梁明已经……梁霁也绷不住闹了个东窗事发。新闻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我其实到现在也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要买凶杀人……”
“酒吧后门的监控呢?掐头去尾的——”江陌没反驳罗恃字里行间对于梁明遇害一事的指摘苛责,定定地在罗恃脸上注视几秒,“也跟梁霁有关?”
“没有。”
约莫是意识到这两个字咬得过分急迫,罗恃托着后脖颈活动了两下,避开江陌的眼神缓了两秒才叹声,有些刻意地兜了个圈子:“我这酒吧之前有点儿小生意,不好放到台面上,这个江警官你是知道的,后来罚款交了罪也认了,毕竟开门做买卖,我还得在道上混呢是吧?晚渡山那边的破事儿你应该也清楚,那边都不敢往远了攀扯,我这小来小去的,总不能把人脸露出来吧?酒吧里头遮遮掩掩的,不就那点儿事儿……还用明说啊?”
“苏格酒吧呢?”
江陌抬手按下罗恃掩饰端起的酒杯:“既然梁明的生意你都知情,那苏格酒吧的情况,罗老板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