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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断箭与共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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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取走的,究竟是什么?用墨玉金砂书写,值得“影钉”刺客冒险来取,又与陆正使之死、南疆信物出现在同一现场……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那猜测太过惊人,需要更多的碎片来拼合。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场始于三十年前一纸契约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向每一个身在局中之人。

宁远走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他们拿走的,可能是‘帅’位的部分记录。陆正使,或许不只是眼线……他可能,曾经也是一枚‘棋子’,甚至,短暂执过棋。”

燕知予蓦然看向他。

宁远却已垂下眼帘,走入庭院渐盛的日光中,青衫背影,孤直如竹,仿佛正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荆棘密布的终局。

宁远的话像一枚冰冷的棋子,投入燕知予心中,漾开层层寒意。

陆正使……也曾执棋?

禅房门外的日光刺眼,庭院里武僧的脚步声、远处各派弟子的低语声混杂成一片嗡嗡的背景。燕知予快走两步,与宁远并肩,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短暂执过棋’——有何依据?”

宁远目视前方,青衫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侧脸线条绷紧:“只是推测。祖父曾说,‘帅’位更迭,有时并非平稳交接。若一方失势或意外身故,契约三方需紧急推举临时执棋人,以维持通道运转。此人往往身份隐蔽,且任期极短,事后多被……抹去痕迹。”他顿了顿,“陆正使出身五台清凉派,此派地处晋北,却与川滇商路素有渊源。他能在今日之局中率先发难、精准质疑你的来历,对前朝旧物如紫魂玉亦不陌生。这不像临时被收买的眼线,更像……本就知晓某些内情之人。”

“所以他房中被取走的,可能是他担任临时‘帅’位时的记录?或与更迭程序相关的密文?”燕知予思绪飞转,“用墨玉金砂书写,足见其重要。凶手既要取走,又刻意留下南疆信物与刮擦痕迹,是想告诉我们:他们拿走了关键东西,并且此事与南疆脱不了干系——这是双重诱导。”

“或许不止双重。”宁远声音更沉,“若取走记录者与留下棋子者,并非同一方呢?若有人希望我们确信南疆涉入,而另一人……希望我们怀疑此信物本身的真实性呢?”

燕知予猛然止步,看向他:“你是说,‘龙衔梅’棋子可能是伪造?有人想嫁祸给澜沧土司内部某支势力,实则是第三方在搅浑水?”

宁远点头,又摇头:“棋子材质、金丝嵌工,非顶尖匠人不可为,伪造不易。但‘留下’的方式,可以作假。它未必是凶手遗落,也可能是早被陆正使收藏,凶手故意不取,留作‘证据’。”

两人已走到前厅侧院的廊下。宋执事与唐门老人正在临时辟出的证物间内忙碌,行止已被达摩院僧医扶去疗伤,肩头箭伤处裹着厚厚药布,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执意守在门外。

慧觉方丈与清虚道长、丐帮马长老、华山沈正使的商议声从正厅隐隐传来,各派代表的嘈杂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肃静。

燕知予踏入证物间。长案上,弩箭、“龙衔梅”棋子、刮下的墨玉金砂粉末、红土香灰颗粒分别置于白绢之上,柳三正在逐一绘制图样、标注特征。唐门老人手持一枚特制的琉璃镜,正仔细观察弩箭箭镞内侧的梅花凹槽。

“有新发现。”宋执事抬头,指着案角几张刚写满的纸页,“我与唐老先生核对了所有已知的南疆毒物谱。箭毒中‘鬼哭藤’与‘赤蝎砂’的混合比例,与十五年前滇南一桩旧案记录吻合——当时大理府曾剿灭一伙私贩禁药的马帮,其头目所用毒箭,正是此配比。而那头目被捕后供称,毒方得自一位‘中原客商’,该客商右手虎口有粒黑痣,喜戴一枚扳指,扳指上……刻有梅枝。”

“又是梅。”燕知予蹙眉。

“不止。”唐门老人放下琉璃镜,捻起一点墨玉金砂粉末,“这墨末里,除了金粉、玉屑,还有极细的植物纤维,似是被刻意捣入墨锭中的。我以药水化开少许,纤维呈靛蓝色——这是南疆特有的‘蓝魂草’,常用于祭祀时书写祷文,取其‘沟通幽冥’之意。此墨若非用于重要契约或祭祀文书,便是用于……记录死者名讳、或祭奠之词。”

祭奠?燕知予与宁远对视一眼。陆正使房中被取走的,莫非是一份……祭文?或与死亡、交接有关的名录?

“还有这红土香灰。”宋执事指向另一处,“红土确系澜沧江畔特有,但香灰成分复杂,我初步辨识,除了寻常檀香、柏香,还有微量‘龙涎香’与‘返魂香’的残留——这两种香料,前者仅供土司王庭,后者则是大祭师主持重要祭典时才可使用。”

所有线索,都顽固地指向南疆权力核心:土司、储君、大祭师。

柳三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凭证物看,刺客南疆身份确凿,陆正使之死与南疆关联极深。但……”他看向燕知予,“太确凿了,反让人不安。就像有人把答案工工整整誊写好,塞进我们手里。”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他们‘誊写’时留下的破绽。”燕知予走到案前,凝视那枚“龙衔梅”棋子,“宁公子,你说此物可能为真。那么,澜沧土司内部,如今究竟是何局面?老土司召龙既然立契,为何其长子——当今土司——似乎对此不满?那体弱精棋的幼子一系,又下落如何?”

宁远沉默良久,方道:“我离家后,辗转所得消息零碎。只知老土司十年前病故,长子继位,号‘召猛’,行事果决,对中原戒心极重,数次清查境内汉商。幼子……据说因体弱,早年便送入深山寺庙修养,后下落不明,有传言已病故,亦有传言其隐姓埋名,游历中原。至于大祭师一职,历来由土司亲信或族中长老担任,但召猛土司继位后,大祭师已换过两任,现任名‘帕沙’,来历神秘,深居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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